“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十万百姓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肩膀抖得厉害。那是劫后馀生的庆幸,更是对头顶那尊的敬畏。
秦风负手悬在那株千丈青莲虚影之上。
他垂眸,往下看了一眼。
脚下的大地正在复苏,焦土里甚至钻出了嫩绿的草芽。
但他脸上,半点享受欢呼的意思都没有。
声浪慢慢小了下去。
恐惧的情绪在人群里疯长。
狂热退去,脑子清醒了。所有人都想起了不到一刻钟前发生的事——他们刚刚把这位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新皇推到了悬崖边上。
“我们……刚才逼陛下去死……”人群中,不知是谁牙齿打颤,没忍住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没人敢抬头,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在那青石板上磕出一个地缝钻进去。
丞相李斯明跪在百官最前头,官帽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冷汗把紫色官袍浸得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伴君如伴虎啊。
功高震主都得死,何况是一群刚刚试图“弑君”的刁民?
要是秦风现在下令屠城泄愤,李斯明觉得这太合理了。换做是他,他也杀。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想开口求情,搏一搏新皇的好感度:“陛、陛下……”
“都起来吧。”
秦风的声音从半空飘落。
语气平淡。
但没人敢动。
不仅没起,磕头的声音反而更响了,象是要把脑浆子磕出来谢罪。
“草民有罪!草民该死啊!”
“求陛下开恩!哪怕杀了我,别杀我那无知的孩儿啊!”
哭嚎声再次炸开,比之前的欢呼还要刺耳。
秦风眉头微皱,直接气笑了。
这一声嗤笑清淅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本王说过。”
秦风目光看向人群,眼神淡漠至极:“羊群为了生存攻击牧羊人,是本能。本王没兴趣踩死一群因为恐惧而发抖的蚂蚁。”
李斯明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他听懂了。
在巨龙眼里,蝼蚁的冒犯根本不值得动怒,甚至连惩罚都显得多馀。
这种极致的傲慢与蔑视,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成了世间最动听的免死金牌。
秦风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抬起右手,对着身下那株遮天蔽日的青莲虚影轻轻一挥。
嗡——
青莲微颤。
原本细密的灵气光雨骤然变大,化作瓢泼甘霖,却不带丝毫寒意,反而透着勃勃生机。
雨水落在一个断腿的羽林卫身上,那粉碎性骨折的小腿竟然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痛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酥麻的痒意。
雨水洒在满脸烂疮的老乞丐脸上,腐肉脱落,新皮重生。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陛下不是魔头!陛下是真神下凡!是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这一刻恐惧彻底转化为了狂热的信仰。
如果说之前是怕死而跪,那现在,他们是发自灵魂深处地想要膜拜这尊神明。
秦风无视了身后的喧嚣,身形一闪,落在了观星塔的废墟之上。
在那堆乱石中,国师的无头尸体依然保持着死前双手结印的扭曲姿势,看起来格外讽刺。
秦风面无表情,对着尸体隔空一抓。
嗖。
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从国师染血的袖口飞出,稳稳落入秦风掌心。
玉简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红光,频率极快,象是在急促地向外发送着某种信号。
“陛下!”陈庆之顾不得伤势,跟跄着冲过来,满脸焦急,“这是那妖道的传讯玉简!他在死前肯定向那什么‘神庭’发了坐标!必须立刻封印,否则……”
“封印?”
秦风两指夹住玉简,冷笑了一声:“藏头露尾,那是弱者的把戏。”
掌心之中,一缕灰白色的混沌之火轰然腾起。
“吱——!”
玉简内竟发出一声凄厉如鬼啸的惨叫,红光疯狂闪铄,拼命想挣脱秦风的掌控。
“告诉你的主子。”
秦风对着手中即将崩碎的玉简,声音森寒:
“大秦这条狗链子断了。”
“从此以后,这里没有神。”
“只有本王。”
咔嚓。
秦风五指猛然收拢。
那枚连圣境强者都难以损毁的特制玉简,在混沌之火的灼烧下瞬间化为齑粉。
最后一缕红光被火焰吞噬,连同那尖锐的鬼啸声一同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陈庆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王!
不看任何神明的脸色,不惧任何未知的强敌。
只要剑在手,便敢叫日月换新天。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打破了肃杀。
秦瑶挣脱了李清雪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过满地碎石,一头撞进秦风怀里。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刚才那一幕幕反转把她吓坏了。
秦风身上的戾气在触碰到妹妹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他收起守心剑,伸手轻轻揉了揉秦瑶的脑袋,声音温润得象春风:“吓到了?”
秦瑶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摇头,又用力点头,两只小手死死抓着秦风的王袍,指节都泛白了,怎么也不肯松开。
一阵香风袭来。
李清雪缓步走到秦风身侧。
她已经用法力蒸干了衣衫上的血迹,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那双美眸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依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伸出手握住了秦风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这一握,不仅是爱意,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示了她作为新皇背后唯一女人的地位。
秦风反手握紧那只冰凉柔若无骨的小手。
左手牵着李清雪,右手抱着秦瑶。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陈庆之和李斯明,越过那些头都不敢抬的文武百官,看向那座虽然被震塌了一角,却依然巍峨耸立的皇宫大殿。
残阳如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吧。”
秦风轻声说道,“回家。”
没有繁琐的登基大典,没有冗长的祭天誓词。
他不需要那些虚礼来证明什么。
因为他的意志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