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在客厅里静静等待。
橡木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温暖着偌大的空间，片刻后，一股熟悉的香气从楼梯上传来。
他抬起头，正看到维多利亚捧着一个木盒走下楼梯。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居家裙袍，烛光下，少了几分的雍容，多了几分柔和。
她将木盒放在沙发旁的矮桌上，打开了盒盖。
“就是这个。”
埃德蒙走上前，维多利亚将盒中的衣物捧起，那是一套洁白无瑕的婚服。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婚服入手，质感轻柔得不可思议。埃德蒙轻轻展开，那上好的丝绸面料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如同月光下的云海，圣洁华美。
“真美。”埃德蒙由衷地赞叹，“艾德格洛德穿上，肯定很好看。”
“她到时候，一定是全天际最美的女人。”维多利亚的视线落在婚服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的落寞，“嫁给了爱情的她，是幸福的。”
埃德蒙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低落。
看来，维多利亚对自己明天的婚礼，以及未来的丈夫，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满意。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不是他一个外人能置喙的。
“那我告辞了，维多利亚女士。”埃德蒙将婚服仔细叠好，准备放回木盒中。
埃德蒙转身，正要走向门口。
“那个，埃德蒙……”
维多利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按照你的内心回答我，好吗？”
埃德蒙停下脚步，回头。
“愿圣灵别让那种情况发生。”维多利亚的声音轻轻颤抖着，“不过，如果……如果明天在圣灵神殿真的出了什么危险，迫使你不得不做出选择……你会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吗？”
烛火摇曳，将维多利亚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单薄。
埃德蒙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明天的宾客中，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就算艾丽西弗领主也同时面临危险，我也一定会优先保护你。”
“如果……如果艾德格洛德也在场，并且也遭到了袭击呢？”维多利亚追问道，声音急切，“你还会不会优先保护我？保护我这个……即将嫁给另一个男人的女人？”
埃德蒙感到不妙，这个问题太出格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他感觉维多利亚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他彻底无法招架。
“嗯……”维多利亚发出一声轻叹，带着失望，“哪怕她不在场，你也不愿意说一些女人爱听的话。真羡慕她。”
埃德蒙沉默以对。
这几天在独孤城的各种宴会上，他经常碰到维多利亚。她也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到自己身边，聊上几句。再加上上次火烧奥拉夫节时，那突兀的跳舞邀请…还当着她未婚夫的面…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这位即将成为新娘的女人，对自己抱有某种特殊的好感。
自己虽然算不上一个对爱情绝对专一的好男人，面对主动送上门的美色，也经常被动接受。
可这个女人明天就要结婚了，这和勾搭别人的妻子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艾斯盖尔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埃德蒙想了想，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哪怕他的双亲也会在场。”
他与艾斯盖尔也分别了数年，并不清楚对方对维多利亚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但这番话无疑是此刻最合适的表态，代替未来的新郎，向新娘表达忠诚与爱意，总不会有错。
“我知道……可他并不能给我心灵上的悸动。”
维多利亚的声音幽幽传来，她缓步上前，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左胸的位置，而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摸上了埃德蒙的心脏部位。
隔着衣服，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纤细手掌传来的温度。
“如果我和他，在明天完成了结婚仪式，从此成为雪蹄氏族的成员，”维多利亚幽幽道，“我和我的爱情，就彻底无缘了。”
埃德蒙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接着猛地抓紧了手上的婚服，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真正的爱情可以在婚后培养，维多利亚女士。告辞了！”
埃德蒙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的瞬间，一具温软的身体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爱情和婚姻是可以分开的，就像你我的父亲一样。”维多利亚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喃喃低语，“如果我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婚姻女神玛拉，一样不会祝福我的。”
“我们才认识不到半个月，哪来的爱情。”埃德蒙的声音冷下来。
“可我早就注意到了你！”维多利亚抱得更紧了，“我的家族曾给我一份东天际省未婚男贵族的名单，让我挑选一个作为联姻对象。我看到你的画像时，就爱上了你。”
“然后，你又在雪鹰堡杀死了吸血鬼大君的后裔，图留斯将军也向我推荐你。你知道我那时有多么高兴吗？”
“我听说你会来海芬加领，就一直期待着与你相遇。可你……你又马不停蹄地跑去拯救马卡斯城了……”
“就因为那一次错过，你和艾德格洛德的恋情传到了我的耳中。我才会在彻底的失望之下，报复一样的同意了艾斯盖尔的追求。”
她的声音充满了悔恨。
“如果我们没有错过，在你和她的恋情还没有来得及让我知道之前，我一定会请求我的皇帝表兄，让薇奇家族和你的长矛氏族联姻！”
“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太可笑了。”埃德蒙挣脱了她的怀抱。
维多利亚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毯上。她身上的裙袍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为了你，我一直在学习诺德人的一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诺德女人。”她抬起头，泪水划过脸颊，“我甚至在服饰和妆容上，向艾德格洛德靠拢，就想着……就想着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埃德蒙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的火气消散了些，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走上前，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别想这么多了。你现在应该去睡觉，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而我，参加完你的婚礼，就该离开独孤城了。”
维多利亚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将那件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婚服捡了起来。
不经意间，她抬手拂去脸上的泪痕，手腕上那串手链，从她的嘴角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