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席卷着鬼魂之海的冰原。
铅灰色的天幕下，雪花不再是轻柔的飘落，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冰针，被狂风裹挟着，以撕裂一切的姿态横冲直撞。
在这片白色的炼狱中，红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任由风雪抽打着他身上的兽皮甲，目光越过肆虐的飞雪，望向空中那个缓缓降落的身影。
埃德蒙的身影穿透雪幕，“不管这次决斗的结果如何，我会恢复瑞驰人的寿命。”埃德蒙开口，如龙吼般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红鹰既然同意将战场远离独孤城，不波及普通人，埃德蒙自觉也要回报。
红鹰握紧了圣海，“那我是不是要跪下来，感谢你的‘龙恩’？”
他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如果你想的话。”埃德蒙平静回应。
红鹰朝身旁的积雪里啐了一口唾沫：“狩猎之父赐予我力量，灵魂女王赐予我新生，可不是为了让我向龙俯首称臣！”
“你有没有想过，”埃德蒙向前踏出一步，冰原的寒气似乎都在他面前退避，“若是瑞驰人就此臣服于我，他们就不再是蜷缩在山脉里的‘弃誓者’，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匪徒。他们会和诺德人一起，迈入我即将打造的新世界。”
“在那个新世界里，瑞驰人将和诺德人一样，为我效力，受我奖赏。他们英勇的战士会成为我的军团，他们聪明的工匠会为我建造城池。最终，两个种族将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合二为一，再也不分彼此。”
红鹰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比天空中的暴雪还要狂乱。
突然，他手中的圣海身上，那深邃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急速流淌。
下一刻，他朝着埃德蒙疾冲而来！
冰面在他脚下寸寸龟裂，飞溅的冰屑尚未升空，就被他身后带起的恐怖气流碾为齑粉。
轰——！
黑色与金色的光影悍然相撞。
脚下坚实了无数岁月的冰原，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以二人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整片冰原仿佛一面被巨锤砸中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
滔天的力量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f ro dah！！！”
音节将狂暴的能量撕碎，圣海与龙吼正面抗衡。
破晓者的辉光与破法者的壁障交相辉映。
每一次剑与盾的交击，都迸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每一次力量的对撞，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不稳定的扭曲。
红鹰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凡人理解的极限，他的身影在撕裂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仿佛同时有数个他从不同角度发起致命的攻击。
他们交战的速度之快，力量之强，甚至超越了暴风雪本身。原本遮天蔽日的雪幕，竟被他们交锋产生的冲击波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让那阴沉的天空短暂地重现人间。
又一次剧烈的碰撞。
红鹰身上的兽皮甲在破晓者灼热的剑锋下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了他赤裸的胸膛。
在他的左胸，是一个狰狞的、无法愈合的巨大缺口，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颗漆黑如墨的心脏正在其中疯狂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黑色的脉搏般的能量扩散开来。被破晓者灼烧焦黑的皮肤与肌肉，就在这黑色脉搏的扩散中飞速恢复原状。
“没有人会相信你那套虚伪的说辞！”红鹰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疯狂，“瑞驰人的命运，由我来守护！人类之魂的血液在我胸膛中跳动，祂在邀请我，向高高在上的龙，发出永恒的抗争！”
“自由！爱！疯狂！意义！”
他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手中的盾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格开了破晓者的剑锋，同时，漆黑的圣海如毒蛇般探出，直刺埃德蒙的腹部。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圣海的剑尖结结实实地刺在了黑檀链甲之上。
没有火花，没有金铁交鸣的锐响。在剑尖与甲片接触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黑色气浪猛然爆发，在两人之间引爆。
恐怖的斥力将两人同时向后掀飞出去。
埃德蒙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落在几十米外一块漂浮的巨大浮冰上。他伸手抚摸着腹部链甲上那个清晰的凹陷。
“看来，你所谓的爱，比不上波耶西亚的爱！”埃德蒙发出一阵大笑，脚下的浮冰轰然碎裂，他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了上去。
战斗进入了更加狂暴的阶段。
两人脚下的冰原已经彻底消失，化为了无数漂浮在海面上的碎冰。他们的战场，从坚实的陆地，转移到了波涛汹涌的幽灵之海。
每一次碰撞产生的余波，都将大片的冰山彻底湮灭，让冰冷的海水瞬间沸腾，掀起滔天巨浪。
埃德蒙手中的破晓者不再仅仅是发光，而是彻底化作了一团纯粹的光与热的集合体，每一次挥舞，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轨迹。
光刃疯狂地灼烧着红鹰的身体。
伴随着黑血被高温蒸发而成的刺鼻烟雾，红鹰在一记重击下，如炮弹般被轰飞出去，砸落在远处一座礁石小岛上。
“噗——！”
他张口喷出无数漆黑的血液，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一片污浊。
但他依旧在反击，他挣扎着，试图从雪坑中爬起。他的左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那面破法者也脱手滚落一旁。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
浑身上下血流如柱，焦黑的伤口与新生的肉芽在他身上交替出现，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他再次暴起。
那只骨折的手臂在黑色脉搏的涌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他重新握紧了圣海，纵身一跃，朝着埃德蒙发动了决死般的跳劈。
他完全无视了埃德蒙手中那柄正蓄势待发、自下而上挥出的破晓者。那个轨迹，足以在他劈中埃德蒙之前，就将他从中间斩成两半。
“一起湮灭吧！”
红鹰在半空中发出最后的咆哮，将毕生所有的力量、仇恨与执念，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圣海，朝着埃德蒙的头盔狠狠劈下。
埃德蒙抬起头，头盔之下，龙瞳暴虐得可怕。他没有闪躲，而是同样将破晓者迎了上去。
格挡。
在这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使出了自己最后的力量。
疯狂的洛克汗之血。
咆哮的龙魂。
两股来自世界本源的宿命之力，通过刀剑，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两人脚下那座不算小的礁石岛屿，连同周围数公里内的一切，无论是海水还是浮冰，都在一瞬间被排斥。
一个巨大的白色真空穹顶出现在海面上，疯狂地向外扩张。
随后，周围的海水如同接到了指令一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中心坍缩、倒灌。
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白色水柱，混合着无尽的蒸汽，从海面中央冲天而起，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将天空都捅出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