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声怒喝响起。
“竖子尔敢！”
喝声落下的瞬间，一条修长锁链破空而来，裹挟着无尽怒意，带起阵阵音爆之声。
所过之处，空气都炸裂一般，虚空都仿佛要被撕裂。
显然，出手之人已然动了真怒。
屠灭心下一惊，看着近在咫尺的凌苍，到底还是选择了保命要紧。
反正，就以凌苍现在的情况来看，也活不过今夜了！
屠灭的身形迅速向后退去，随着一捧浓厚的魔气炸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了。
而那些停于四周的魔物，也随着屠灭的离去，纷纷四散。
不出片刻，整个林子便空荡了下来，除却残留在空气中的魔气以外，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玄彻的身影随之显现，却并没有去追那些人，而是瞬间落在凌苍身前。
他的模样看上去也颇为狼狈，甚至身上还带着些许伤痕，似乎是被魔物抓伤的一般。
毕竟玄彻被凌苍关押之时，魔物问世才仅有几年，对于魔物的研究远没有后续时刻精细，甚至连魔丹的存在都不清楚，落得如此狼狈境地到也在情理之中。
也是亏得玄彻自身实力不俗，否则，只怕是不被魔物所杀，也得被一直拖延下去。
蹲下身，玄彻急忙探查起了凌苍的身体情况。
似乎也察觉到了玄彻的到来，凌苍渐渐收敛回心神，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目光不由朝着玄彻身后望去，却迟迟看不到自己期盼的身影。
凌苍的心意，玄彻又如何能不知，当即出声道。
“放心吧，你那两个后辈暂且安全，正在往过赶的呢，有玄青戒庇护，不会有事的！”
凌苍这才卸掉了心中担忧，缓缓闭上了眼，似乎已经认命了一般，静静等待着死亡。
看着他这般模样，玄彻轻叹一口气。
果然，到底还是到了这一步了。
缓缓抬起一只手，玄彻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口中呢喃着。
“你这老家伙，也不知道老夫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债主！”
指尖探入凌苍颈侧，那缕原本就微弱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几近于彻底湮灭。
玄彻僵坐半柱香，终于长舒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紧绷散去，随即猛地抬手，将凌苍软倒的身躯死死架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家伙，听好了！”
玄彻粗嘎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斗，“你这条命是老夫抢回来的，他日若真能荡平虚空魔族，功劳簿上少了我的名字，我便是化作厉鬼也饶不了你！”
话落，他喉间溢出两声闷哼，屈指成掌重重拍在凌苍肩胛的穴位上。
那原本垂落如断弦木偶的身躯猛地一震，竟顺着掌力旋身半周，稳稳地背对着他坐定。
玄彻不再多言，双唇快速开合，晦涩的咒文从齿间滚出。
下一刻，他周身灰气骤然翻涌。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鬼道之力，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又在他身周骤然收缩，拧成一道呼啸的灰色涡旋，周遭的碎石枯草竟被尽数卷入，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去！”
玄彻低喝一声，双掌如铁钳般扣在凌苍后心的灵台穴上。
掌心刚一触及，凌苍便如遭雷击，头颅猛地扬起，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却依旧无法睁开。
玄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道深川。
他没有半分迟疑，丹田气海猛地翻腾，无尽精纯的灵力顺着双臂经脉狂涌而出，通过掌心源源不断地灌入凌苍体内。
那灵力并非阴寒鬼道，反而是带着温润生机的纯粹灵气，与他周身的灰气形成诡异的平衡。
灵气入体的瞬间，凌苍垂落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将他从鬼门关的边缘死死拽回，他苍白如纸的面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眼皮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你……”熟悉的灵气气息涌入鼻息，凌苍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蚊蚋，“不必浪费灵力了……尽快将我的神魂剥离……才是正事！”
他说着，虚弱地摇了摇头，长须因动作而微微颤动。
玄彻却置若罔闻，唯有双掌间的灵气愈发汹涌。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老夫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窥破的？看好了，这才是鬼道真正的巅峰！”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百倍的灰气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如狼烟般直冲天际。
刹那间，天地剧变。
头顶原本晴朗的天幕骤然暗沉下来，墨色阴云如潮水般从天际涌来，转瞬便屏蔽了整个苍穹。
紧接着，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落，却在触及二人身周十米范围时，如撞上无形屏障般瞬间蒸发，连一丝水汽都未能留下，那片局域干燥得仿佛与周遭的雨幕隔成了两个世界。
“以我残命，借道勾魂——起！”
玄彻猛地睁眼，声如洪钟。
随着这声轻喝，他体内的鬼道之力化作一道灰色长虹，冲破掌心直入凌苍体内。
只是瞬息之间，玄彻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原本红润的唇瓣变得干裂发白。
丹田气海因灵力的狂猛输出而剧烈收缩，阵阵空虚的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但他象是彻底屏蔽了身体的预警，双目死死盯着凌苍的背影，掌间的灵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汹涌。
雨势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以及玄彻沉重的喘息声。
这般疯狂的输送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就在此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是紧赶而来的凌风与凌霜。
二人踏着泥泞奔至近前，却在看清场中景象时猛地顿住脚步。
“师父，你这是……”凌风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下意识地出声呼喊，声音在雨声中微微发颤。
听到徒弟的声音，玄彻紧绷的嘴角终于咧开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满是自豪，却也藏着难掩的疲惫：“乖徒儿，看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为师今日便让你见识，什么是能逆天改命的鬼道巅峰——这起死回生之术，我只演示一遍！”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彻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神情变得庄严肃穆。
他双唇再次开合，这次的咒文不再晦涩，反而带着一种叩问天地的厚重，每一个字都清淅地穿透雨幕。
“天地为证，鬼道为引，以魂为祭，换命归位！”
每念出一个字，就有一点乳白色的光点从他体内飘出，缓缓向上汇聚。
随着光点不断脱离，玄彻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原本只是鬓角染霜的发须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雪白如霜，连眉毛都化作了银丝。
本就略显苍老的面庞上，皱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加深，眼角的皮肤松弛下垂，瞬间便苍老了数十岁。
而天空中，那些乳白色的光点已汇聚成一个半丈见方的阵法，阵纹流转间，竟透出一股连天地都要为之臣服的威压。
感受到这一切的凌苍瞬间醒悟，当即便要挣扎脱离，失声道。
“住手，你会没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