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居家休假期满，我回到“悦食本味”上班。
踏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和窥探！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敬畏、嫉妒、好奇、疏离、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褒贬不一，却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议论！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年会洗手间事件的余威，那两名被辞退永不录用的员工就是最好的警示，更因为，在我“病休”期间，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已经在公司内部悄然传开，并被王特助在我复工前一天，以正式邮件形式通知了全员。
邮件内容简短而震撼！
“经集团研究决定，即日起，任命风月桐女士，为‘悦食本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分管行政、人事及品牌战略协同工作，直接向集团总裁办公室汇报！”
副总经理！虽然带着一个“副”字，但“直接向集团总裁办公室汇报”这几个字，赋予了它截然不同的份量……这意味着，在“悦食本味”，我的汇报层级一跃超越了周楚然，她向集团分管副总裁汇报……
与王特助直接对接，等同于拥有了直达天听的通道！
这不再是简单的“特殊关照”，而是赤裸裸的、一步登天式的擢升！
邮件发出后，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周楚然虽然仍在休假，但她留下的亲信和整个公司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惊呆了……有人猜测这是古昭野对周楚然、不满的明确信号，有人则认为这是我“攀上高枝”的结果，更有人暗中观望，看这场权力更迭将如何演变！
我坐在新布置的、比原来宽敞明亮许多的副总经理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创意园熟悉的景色，心中却没有多少升职的喜悦，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茫然和不安……这个位置，太高，太烫手！它意味着更大的权力，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更复杂的处境和更汹涌的暗流。
『周楚然会如何反应？公司里那些不服气的人会怎么做？』
『其他部门会如何配合我这个“空降”的、背景特殊的副总？而古昭野……他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究竟想让我做什么？是一枚用来制衡周楚然、搅动局面的棋子，还是真的……有所期待？』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我心头。
就在我被各种思绪，和骤然增加的工作、搅得心烦意乱时，虽然王特助分担了许多，但新岗位需要熟悉和对接的事务依然庞杂……，胃部因为压力又开始隐隐不适。
或许是在医院那几天，被霍泽宇“娇养”得有些退步，也或许是心理作用，不适感比以往更明显！
周五下午，在一次跨部门协调会结束后，我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脸色有些发白地回到办公室……王特助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没过多久，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名片。
“风总……”他对我新职务的称呼切换得自然流畅，“古总吩咐，如果您身体还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联系霍少，或者去他指定的私立医院复查……这是医院的联系方式。”
我看着那张制作精良的名片，上面印着霍氏旗下，某家高端私立医院的标志和预约专线……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好到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上下级，甚至超出了对一个“有功”或“有潜力”员工的范畴。』
这个疑问，如同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我……在雪山是，在医院是，现在又是！
我盯着那张名片，沉默良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王特助：“王特助，麻烦您转告古总，我……我想见他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问清楚。”
王特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好的，风总……我会向古总转达。”
我以为会等上几天，甚至可能没有回应。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天傍晚，我就接到了王特助的电话，古昭野同意见我，地点约在了那家私立医院的休息区——一个相对安静且私密，又不会过于暧昧或正式的地方。
当我再次踏入这家医院，闻着那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高级香氛的味道，心情复杂难言！在护士的引导下，我来到了位于顶层的休息区……这里布置得像一个精致的私人书房，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古昭野已经到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只是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许居家的随意……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古总……”我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打招呼，手心却微微出汗。
“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率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依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茶几……灯光柔和，气氛静谧，却莫名地让人紧张！
“身体还不舒服？”
他先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比白天看到时缓和了些。
“好多了，谢谢古总关心……”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古总，我……我想知道，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问出口，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但目光依旧努力保持平静，直视着他。
古昭野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官方式的话语搪塞过去时，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却仿佛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是有能力的员工！”他说，目光坦然地与我对视，“集团对有才能、肯做事的人，一向看重……在雪山，在医院，包括这次的任命，都是基于你的表现和潜力。”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冠冕堂皇！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相信，或者至少装作相信。
但此刻，我看着他那虽然极力保持平静，却微微绷紧的下颚线，还有那双深邃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不自在？我忽然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有些可笑……
“是吗？”我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一丝尖锐，“仅仅是因为……能力？”
古昭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视线，但整个身躯……似乎更加僵硬了一些，仿佛我这个简单的问题，触碰到了某个他不愿深究、或者不知如何回答的禁区。
“换做是别的有才能、为公司做出贡献、又遇到危险的员工……”他顿了顿，语速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我也会救。”
他说得很肯定，仿佛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但看着他那明显不自在、甚至隐约透出一丝窘迫的身躯，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简直不可思议，和那番急于撇清、反而显得欲盖弥彰的解释，我心里的答案，却越来越清晰！
『不，我不信。』
如果只是看重能力，有太多方式可以嘉奖、提拔、培养，而不必是那种超越界限的守护，不必是这种近乎破格的、引火烧身式的擢升，更不必在此时此地，面对我的质问，流露出如此罕见的……不自在！
他对我的“好”，早已超出了“看重员工”的范畴……那里面，掺杂了别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或者不愿承认的东西。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窗户纸，不必捅破。捅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至少现在，维持着这层“上司看重下属”的薄纱，对我而言，或许更安全！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轻声说：“我明白了，谢谢古总的看重和栽培……我会努力做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我的反应似乎让他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嗯……悦食本味需要新的气象，你肩上的担子不轻！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找王特助。”
“是，古总！”
我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去吧。”他没有挽留。
我转身，离开了这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休息室……走在医院明亮的走廊里，我的心却像是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得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官方解释，却也更加确认了那个不合理的事实。
古昭野对我，确实“不一样”！这份“不一样”，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既可能成为我的护身符，也可能随时斩断我的一切……
而我，除了更加小心翼翼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在这份复杂难明的“特殊”中努力保持平衡、争取成长之外，似乎别无选择……只是心底深处，那个关于“为什么”的疑问！
并未因他的苍白解释而消散，反而像一颗种子，在晦暗的土壤里，悄然埋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