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方选手独自在擂台中央，对着空气完成了过肩摔起手，然后自己莫名其妙地趔趄挥空。
接着就像被无形之手连续击打，狼狈翻滚。
而蓝方选手聂惊鸿，只是在不远处缓步移动，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攻击动作，红方就已接连受创。
幻象之恐怖，直观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仗，还怎么打？
聂惊鸿通过这几次试探，也更加确认了对方近战能力的棘手。
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指向她可能被钳制的关节和要害，经验极其老道。
不和对方缠斗，是正确的。
罗七快速爬起，眨了下眼睛。
这场仗最难的不是确认对方在哪，而是根本无法判断此刻，或者下一秒，哪一幕才是幻觉。
不就是挨打吗？
既然判断不了，那就闭上眼睛挨打，眼不见为净。
见罗七闭上了眼，一副放任的姿态。
聂惊鸿对此早有预料，试图单纯依靠其他感官来规避幻象的对手，她见过太多。
她眼神微凝，再次发动能力。
而在罗七的感知中，数个模糊的身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拳风腿影交织成网。
但她没有动。
那些攻击带来的威胁感和能量波动，虽然逼真，但太过同频，指向性太强。
她依旧闭着眼，身体调整着重心。
突然，一丝锐利的意图，从她左后侧刺来。
与此同时，正面三个幻象的攻击已近在咫尺。
罗七左脚为轴，向右侧骤然滑步旋身，几乎在意图刺来的同时，她忽然睁眼，锁定了一米外那个空旷无人的地方。
尽管那里看起来空无一人，但她没有半分犹豫，脚下发力猛地冲上去。
聂惊鸿心中一动。
对方冲刺的方位，正是她本体利用幻象遮掩后的藏身之处。
虽然还有近半米的误差，但这个方向，绝非盲目乱撞。
她立刻操控幻象，在罗七冲刺的前方陡然凝聚出另一个自己，摆出严阵以待的防御姿态，试图干扰对方的判断。
然而，罗七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一侧一滑，竟是从幻象身体中直接穿了过去。
聂惊鸿不再隐匿，而是选择现身，一记手刀，切向对方刺来的手腕。
手刀与抓式，一触即分，聂惊鸿后退半步。
罗七却毫不退让，发动猛攻，挥拳砸击，侧身穿腋，绕至其后背。
聂惊鸿向后砸肘反击，绕身又是一记肘刀，在对方格挡一瞬，随即身子一拧，扣住她脖子，横向躲闪，却被对方一记侧扫打断脱离之势。
罗七钳制其腋下成型，猛地带动聂惊鸿往前扑去，将她压制在身下，砸拳补刀。
几秒后，地上出现明显的血迹，而原本应该被她压在身下的人骤然不见。
这居然还是幻境！
迎接她的是凌厉的一脚。
罗七又滚了好几圈，喘着气爬立即起身子，看着自己破皮渗血的拳头，眼神却亮了。
她忽然想起在壁球室内，自己并非完全依靠肉眼捕捉小球，而是尝试去感应墙壁反弹小球时引发的细微振动和气流变化，在球体及身前做出最小幅度的规避。
如果幻象是静止的？那么，什么是动的？
这一次，她鞋尖在地上的血迹上碾压，不仅仅是用心去看，而是将那份属于精神系的敏锐感知，彻底铺开。
精神力也不再聚焦于那个蓝色光点，而是去感知整个擂台空间里，所有能量与信息的流动。
聂惊鸿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状态的变化，立刻打断对方的感悟，数个幻象再次扑来。
罗七身体微晃，脚尖在地面踩出血印标记移动轨迹，顺势避开了所有攻击。
那些幻象带起的风，是假的，是精神暗示直接作用于感官的产物，与真实空气的流动存在差异。
而对方真正发起攻击时，快速移动而被带起的微弱气流，正从她的左前方悄然掠过。
罗七朝着气流指向的全速冲刺。
聂惊鸿心头一紧。
对方冲刺的方位，再次逼近了她本体利用环境光差和幻象遮掩后的真实位置。
她立刻操控两个幻象在对方的冲刺路径上骤然合拢，做出拦截抱摔的姿态。
罗七却在冲刺中骤然矮身，一个滑铲直接从两个合拢的幻象中穿了过去，单手撑地，借力弹起，右拳直轰向那片空旷区域。
聂惊鸿不得不现身格挡。
拳臂相交，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实体接触。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红方第一次真正碰到了蓝方。
聂惊鸿借力后撤，对方找到了方法，虽然还不完美，但足以威胁到她的安全距离。
她不再追求纯粹的幻象戏耍，身影虚实变幻加快，真身与数个幻象开始同步移动，交错攻击。
罗七则一边用眼，看真；一边用心，看假。
侧头，避开一道幻象的踢击。
拧身，让过一记真实的刺拳。
格挡，肘击，闪躲，反击……
她的动作不再只是钳制，也包含了欺骗与诱导。
标记血迹？不，那已经太慢了。
她现在依靠的，是用自己的眼睛去欺骗对方的幻象，用即时的身体流变去破解真实的招式。
在观众眼中，蓝方聂惊鸿时不时进行攻击，而罗七明明眼神看向一边，却总能在对方发起攻击时进行破招和拦截。
聂惊鸿的心情沉了下去。
对方在适应，在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如何在她的幻象领域中战斗。
那套依靠气流，能量感知的方式，正在变得越来越熟练，再加上对方那扎实的格斗术，继续耗下去，自己必然陷入被动。
她必须尽快结束战斗，随即精神力铺盖爆发。
而下一秒，罗七引以为傲的气流感应，在眼前的场景中骤然失效。
四周的景象扭曲变幻。
不再是冰冷的擂台。
刺眼的夏日阳光，灼烤着乡间土路，不知通往何方的岔口。
阴冷桥洞下湿漉漉的寒意，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瑟缩畏惧。
校园角落无端的推搡和栽赃。
流水线上永无止境的机械重复与汗水的咸腥。
篮球场边，那颗被轻易碾碎，再无人拾起的扁球。
还有城市霓虹里，越来越长的，只属于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