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烤鱼,感受到胃里传来的暖意和身体吸收的微弱能量,林风靠坐在石壁下,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忍着睡意。
他知道,现在是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时候。
身体的恢复需要能量,精神的创伤更需要抚慰,否则即便身体勉强支撑,心神也可能在孤独、痛苦和巨大的压力下逐渐崩溃。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不再去对抗那些不时浮现的惨烈记忆,而是以一种近乎冥想的方式,将心神缓缓沉入体内,沉向那依旧一片沉寂、黯淡的“种子”。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索取力量,不再是为了驱使它们战斗或疗伤。
那只是一种单纯的“靠近”,一种无声的“陪伴”,一种试图去“理解”的渴望。
他的意识,如同轻柔的水流,缓缓包裹住那颗黯淡的“种子”。
没有强硬的沟通,没有急切的呼唤,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它的存在,感受着那份深沉的疲惫与创伤,就如同感受他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样。
这是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仿佛能“听”到“种子”内部那几乎停滞的能量流动,能“看”到那些因过度透支而出现的细微裂痕,能感受到一种与他同源的、深切的悲伤与无力。
是因为石蛮和战士们的死吗?
是因为对抗那毁灭能量和尊者残念的消耗吗,还是因为它本身也承载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沉重过往?
林风不知道。
但他能感受到,这种“陪伴”似乎让“种子”那死寂的外壳,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继续保持着这种状态,在心中默默回想着石蛮那豪爽的笑容,回想着他最后那声决绝的“走”字。
回想着部落战士们面对绝境时依旧冲锋的背影,回想着赫连将军坠落的瞬间……
巨大的悲伤再次袭来,但他不再抗拒,而是任由这悲伤流淌,同时将那份“绝不辜负这份牺牲”的坚定信念,无声地传递向“种子”。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直沉寂的“种子”,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悸动了一下。
如同冰封的湖面下,第一尾鱼儿轻轻摆动了尾鳍。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平和的暖流,从“种子”最核心处缓缓渗出。
这股暖流与他之前催动出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它没有丝毫的攻击性、破坏性或者强烈的治愈性,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慰藉,一种温和的共鸣。
它缓缓流淌过林风干涸的经脉,抚慰着那些因过度透支而痉挛的组织,所带来的并非剧烈的修复,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放松与舒缓,极大缓解了那无处不在的肌肉酸痛和神经刺痛。
它流入他的识海,如同温暖的月光,轻轻笼罩着那些血腥惨烈的记忆碎片。
那些画面并未消失,但在这股平和力量的浸润下,那尖锐的痛苦棱角似乎被稍稍磨平了,不再那么轻易地就能刺伤他的心神。
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感缓缓滋生,并非遗忘,而是接纳与沉淀。
它甚至分出一丝,缓缓流向他那麻木冰冷的左腿残肢。
毁灭能量已被清除,但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这股暖流并未尝试去修复那不可能修复的经脉,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然滋润着残肢末梢尚未完全坏死的气血,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蚂蚁爬行般的麻痒感。
这并非治愈,更像是一种特别的告别与安抚,让那冰冷的死寂之地,重新与身体的其他部分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减轻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剥离感。
林风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两行温热。
这不是力量上的恢复,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疗愈与共鸣。
“种子”无法立刻让他恢复战力,却在他最孤独、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刻,以一种无声的方式,给予了他最需要的慰藉与支持。
它仿佛在告诉他:我懂你的悲伤,我知你的痛苦,我也承载着这份沉重,但你看,我们依然存在着,并未被彻底击垮,前路艰难,但并非毫无意义。
在这份无声的慰藉中,林风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多日来的恐惧、焦虑、负罪感、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悄然流淌的出口。
他依旧虚弱,依旧残疾,依旧前途未卜。
但某种东西,在他内心深处,变得更加坚韧了。
那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一种心境的沉淀与蜕变,仿佛历经烈火焚烧后,留下的并非全是灰烬,还有更加坚硬的结晶。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逐渐变得平和坚定的面容。
“种子”的慰藉,如同黑暗长夜中的一点微光,不足以照亮整个前程,却足以温暖一颗几近冰冷的心,让他重新积蓄起走下去的勇气。
这一夜,林风没有在噩梦中惊醒,而是陷入了受伤以来第一次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虽然依旧前路漫漫,但至少在这个夜晚,他并非独自一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隙,驱散了夜的寒意,也唤醒了沉睡的林风。
他睁开眼,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疲惫被稍稍缓解后的松弛。
虽然身体依旧沉重,伤势远未痊愈,但精神上的那种绷紧欲裂的焦虑感,却因昨夜“种子”无声的慰藉而平复了许多。
他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内腑的疼痛减轻了些许,断裂的骨骼处传来轻微的麻痒感,这是正在愈合的迹象。
最令他感到惊异的是左腿,那彻底的冰冷麻木感似乎消退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无法动弹,但残肢末端能隐约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血流动,不再是完全的死寂。
这微小的变化,带来的希望却是巨大的。
他挣扎着坐起,靠在石壁上,再次尝试引导周围浓郁的灵气。
过程依旧缓慢笨拙,但似乎比昨天顺畅了一丝丝,对灵气的感知和吸纳效率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提升。
这不仅仅是伤势好转的缘故,更可能是因为心境的些许平和,减少了对修炼过程的无形干扰。
“种子”依旧沉寂,但那层隔绝感似乎薄了一些,仿佛冰层下有了活水流动的迹象。
就在他专注于体内细微变化时,一种奇异的、源自大地深处的悸动,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