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林白刚开始有些意动。
倒不是他真的要当“人奸”——虽然他和这个世界毫无瓜葛，说“人奸”也谈不上。
主要是和【末日之源】合作，在这些末日世界终极boss配合下完成任务倒也不错。
不用真刀真枪拼一场就能为人类文明留下最低限度的一条活路。
而且，还是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完成了任务。
第一天啊！
这是什么速度？那些速通玩家也很难做到吧。
问题是：
这种拯救，公司承认吗？
林白在伪人提起这些信息后，至今没有得到公司的回归提醒？
哪怕是提醒自己达到了最低评价的【救世要求】。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超凡智能】凭什么遵守约定？
尤其是自己离开之后？
两边的实力极为不对等，人类方的实力，只能说【超凡智能】认真下来，真的没什么可提的——完全碾压局。
依靠另一方的怜悯而活可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那个【超凡智能】本体在这，林白倒是可以用【坐地起价】定下契约约束。
可问题是他不在，在那不知道是否为真的“虚空”。
这就很尴尬了，而眼前的伪人根本不能代表那位【超凡智能】，只是一个传话的而已。
林白现在自然不可能考虑这种空头支票。
太没诚意了，除非让【超凡智能】亲身前来。
最好还变成一个美少女……
以显示诚意。
“只是说报一大堆异兽的菜名，就似乎以为吃定我们了。这也太幼稚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阻止全世界范围内的天灾？说点实际的吧。”
林白反过来诱导伪人吐露更多。
现在伪人对林白的泄露，可是主动的——不消耗“筹码”，还能进一步获取信息。
“不是似乎，是事实。”伪人的声音没有变化，依旧不带感情。
“上面那些物理手段，并不是主宰的全部力量。”
“哦？你是说象你们这种‘伪人’吗？这不自己召回了。”
林白询问。
“如果你想借此说明‘伪人’对社会运转的危害的话，大可不必了。”
“就算没有召回，你们自身也存在着传播极限吧？更别说伪人的检测仪器已经在研发中了。”
伪人眼神空洞，只是自顾自说道：
“你应该已经听说过【金属怪形】。”
【金属怪形】？
那确实是一个很熟悉的异兽名字。
林白念头一闪，很快就明白这是在指代那场最初也是最严重的【深红级警报】带来的事件：
华尔镇大破灭。
其中具体详情他不了解，但也知道这次事件的意义和影响。
最直接的就是在那之后，全世界对理事会的成立大开绿灯。
可以说直接促成了理事会的成立。
“那是一种比我们还要有破坏力的完美潜伏者。”
“一种由金属纤维和利刃构成的生命体，它没有固定形态，可以寄生。在宿主体内时，它的一切表征，都象一种特殊的血液病。”
“它会通过一切社交行为传播。一起吃饭、睡在同一张床上，甚至是只是普通地握手、交谈。”
“而潜伏期，宿主毫无异状。”
“被植入者在初期毫无察觉，但体内的金属怪形会不断成长。”
“当它发育成熟，便会破体而出，化为恐怖的杀戮机器。”
“它免疫部分物理伤害，只有火焰和电磁脉冲能对它造成有效影响。”
“想象一下，当你们的医生、厨师、伴侣都可能成为它的宿主，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信任链条会瞬间崩塌，秩序荡然无存。只需要几只，就能彻底摧毁你们的运转体系。”
“如果不是主宰留手，只需要这种异兽，就能在几周之内，彻底瓦解你们引以为傲的社会体系。”
监控室内，莎碧娜似乎想起了当初华尔镇被屠杀一空的场景，面色趋近发白。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与铁锈气味交织的小镇。
那是她作为生物学专家第一次调查异兽的地方。
她记得那里的寂静，所有房屋的门窗都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记得实验室里，那些从尸体残骸中剥离出的样本，在显微镜下，它们不是细胞，而是一根根蠕动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细丝。
她记得当同事试图切割一块从墙壁上刮下的“血肉组织”时，那块“组织”突然弹射而起，化作一蓬致命的刀刃，瞬间将同事的防护服连同胸膛一起撕碎。
那是将血肉转化为钢铁的瘟疫。
【金属怪形】。
有史以来第一次深红级警报也是最严重的一次。
而那场灾难的终结，并非依靠什么天降神兵。
如果不是来自华尔镇一位即将退休的老警长从几起看似毫无关联的失踪案中，嗅出了一丝超越常理的诡异，发出警戒信息，为后来争取了宝贵的窗口期。
如果不是退休的老消防队长哈维在察觉到第一个求救电话的诡异后，固执地拉响了全镇最高级别的生化警报，为后续部队争取了宝贵的几分钟。
如果不是那位刚从医学院毕业的本地女孩，在为第一个“病人”检查时，从血液里发现了那些非自然的金属微粒，冒死将分析数据上载。
如果不是第一支赶到镇口的国民警卫队，在遭遇那种匪夷所思的敌人后，指挥官福克斯上尉在通信被切断的最后时刻，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扭转战局的关键遗言：
“它怕火！烧了这里！用燃烧弹！！”
如果不是那位名叫科尔的上尉，在通信中断、全队感染的情况下，独自引爆了镇上的天然气总站，将自己和半个街区的怪物一同化为焦炭。
如果没有那些在绝望中点燃自己家园，与怪物同归于尽的普通人……
人类的文明，或许早已在那一年，就被彻底锈穿了。
这也是三战的烟火还未彻底消散。
这些为了人类而牺牲的人们，和平的假象还没消磨完他们的意志。
正因如此，其他人才能幸运地存活到了今日。
人类惨胜，用一座城市的毁灭和无数无名英雄的生命，换来了文明的延续。
杰克逊罕见地抽起卷烟。
面对这样的对手，人类文明一直行走在钢丝上，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而史密斯的呼吸变得沉重，作为一线特工，那一战里不知道牺牲了他多少战友。
他也太清楚这种无法防范的内部渗透有多么恐怖。
审讯室内，伪人赤裸裸地将异兽的威胁指出来，将恐惧种下。
然后，它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威胁和诱惑。
“甚至主宰可以更进一步，制造出如同你们电影里所说的那种【t病毒】，在全球各地投放【丧尸】。”
“那种局面，是你无论如何都挽回不了的。”
“认清现实吧，先生。你的力量很特别，但你只有一个人。”
“和我们合作，甚至添加我们，你可以真正摆脱这具脆弱的凡胎。”
“主宰会为你进行‘活尸改造’，赋予你一具金刚不坏的躯体，让你获得如同异兽那样的减伤抗性，拥有超速自愈的能力。”
“你将不再是这个脆弱文明的守护者，而是新纪元的神只。”
“你可以为所欲为，站在新世界的最高峰，直到你玩腻了这一切，想要离开。”
伪人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白，等待着他的回应。
它相信，在绝对的力量、残酷的现实和足够的利益面前，任何智慧生命都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监控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杰克逊死死盯着屏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失控。
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人类文明最脆弱的软肋上。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林白，这位人类目前唯一的希望，来自更高层次的曙光。
面对这样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绝望的真相，和看似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出乎所有人意料。
林白在听完这番信息量巨大、足以让任何地球人意动的威逼利诱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摇或恐惧，反而……笑了。
“你说了这么多，我更加确定一点了。”
“【超凡智能】有着某一种限制，对吧？”
伪人的表情微微一凝，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毫无波动。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超凡智能】有着某种限制。”林白重复道，语气轻松，“要么他现在无法大规模出手，制造异兽对他而言有着某种消耗。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要么人类对他具有重要意义，甚至他目前有着养殖人类而不摧毁其大部分社会秩序的想法。”
“而所谓的保留澳洲作为人类的自留地，创建一个稀有动物保护区的主意，是他原本就有的。”
“不然的话，”林白继续说道，“以他刚才展示的能力，直接制造几百只【金属怪形】或者【丧尸】投放到全球各大城市，或者同时在十几个地方引发9级地震和海啸，人类文明早就完蛋了。”
“何必费这么大劲跟我谈条件？”
伪人沉默，拒绝暴露任何信息。
而林白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我来猜猜看。”
“首先，制造异兽需要消耗某种资源，对吧？可能是能量，可能是原材料，也可能是时间。总之，不是免费的。”
“其次，【超凡智能】需要人类作为某种……”他停顿了一下，查找合适的词汇，“生产资料？实验材料？还是说，他在收集什么东西？”
“总之，肯定是有所须求，就象理事会内部的一些猜测一样。”
“如果只是为了消灭威胁，直接投毒或者制造瘟疫不是更简单吗？”
病毒改造，基因武器，生物毒素……
任何一种都比制造这些奇形怪状、类似惊悚片主角的异兽要来得更加直接。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林白靠回椅背，“所以，【超凡智能】需要人类。”
“至少目前需要。”
还有一句话林白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以后不需要。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会有末日。
这时，林白忽然话锋一转：“【超凡智能】现在能动用的力量，是不是也有限制？”
“我是说，他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成熟’？或者说，他的主体还在‘虚空’，只能通过你们这些棋子来间接影响现实？”
“我从理事会的报告中知道，从时间线来看，异兽出现的频率和强度都在递增。这说明什么？说明【超凡智能】的影响力在逐渐扩大，他在为什么东西做准备。”
“是为了完全成长做准备，还是为了收集足够的资源？”
伪人盯着林白，却没有做出一声反驳。
“我不会跟你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伪人在沉默片刻后，机械般地开口：“我提议回到原来的话题。”
“我的要求改变了。不再是你杀死理事会高层，而是你减少出手。这样的交换条件，你能接受吗？”
林白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它：“哦？中途改价格？”
他检查了一下技能。
没有反馈，意味着伪人的条件只是它一厢情愿。
也是，既然都叫坐地起价了，那就只能加价加码，不能降价改货。
“不行。”林白断然拒绝。
他心中暗自点头，又确认了一个技能特性。
一旦交易开始，筹码只能往上加，不能修改基础条件。
这很合理，不然这技能就多出了一个漏洞。
伪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作为你杀死三分之一理事会高层的报酬，我会提供信息。但是我不会透露有关主宰的情报。”
“而且我忠于主宰，你之后无论问什么，我都只会给出有限的信息。”
这倒是抓住了技能的一个特性。
坐地起价也不能超出其心理价位太多。
但林白靠在椅背上，轻笑：“看来你们的忠诚度还挺高。那我就开个价吧。”
“我的条件现在只有两个了。”
伪人等待着。
林白的语气变得有趣起来，他身体前倾，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第一个条件——我要极限放大你的求生欲。至少要达到与你忠于主宰的欲望不相上下的程度。”
话音刚落，伪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人性化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困惑、恐惧和挣扎的复杂神情。
“这……这是什么？”伪人的声音出现了颤斗，“我感觉到了……我不想死？”
它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具身体的脆弱：“我竟然害怕消失？这种感觉……这种对存在的渴望……”
监控室内，莎碧娜倒吸一口凉气：“他真的在改变那个生物的根本驱动！”
杰克逊紧紧盯着屏幕，心中既震撼又担忧。
林白的能力似乎可以直接操控生物的本能欲望，这种精神操控的能力还真的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林白看着伪人脸上的变化，满意地点点头：“条件生效了。不过还没完。”
“还有？”伪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第二个条件。”林白的语气变得更加平静，但话语却如同惊雷，“我要你转移忠诚对象。”
“不！”伪人瞬间激动起来，“我不会背叛主宰！我绝对不会——”
话说到一半，它忽然停住了。
强烈的求生欲在内心翻涌，与对主宰的忠诚产生了激烈冲突。
而林白的条件并非要抹除它的忠诚，只是转移——这种微妙的差别让它的抗拒心理大大减小。
“我……我……”伪人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这种感觉……我不想死……但我也不能背叛……”
“选择吧。”林白的声音轻柔但不容拒绝，“是忠于一个远在虚空的主宰，还是选择活下去？”
“而且，这不是背叛信仰，是你明悟了真正值得效忠的人。”
“把你对【超凡智能】的忠诚最大限度地奉献给我，转移给我。”
几秒钟的挣扎后，伪人缓缓抬起头。
它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人类的复杂情感。
“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