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
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墙壁上爬满青苔，地面湿滑，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皱眉。
继续往前。
走廊很长。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油灯。
火光跳动，照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咚。
咚。
咚。
像鼓点。
越走越深。
空气越来越冷。
冷得像冰窖。
莱恩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
他握紧断剑。
前方——一扇黑铁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压抑的红光。
那些符文……不是神圣系的。
是禁忌系的。
莱恩瞳孔一缩。
“封印法阵……”
他低声说，眼神凝重。
“里面关着什么？”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全副武装。
眼神警惕。
莱恩停下脚步。
躲在阴影里。
观察。
四个人。
都是三阶战士。
硬拼？
不划算。
他摸出一把粉末。
这是从埃尔文庇护所买来的迷药——“梦魇之尘”。
无色无味。
见效极快。
但有个缺点——只对三阶以下有效。
莱恩深吸一口气。
屏住呼吸。
把粉末撒进空气里。
粉末无声飘散。
飘向守卫。
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
另一个揉了揉眼睛。
“我也是……最近老做噩梦……”
“梦到一个穿黑袍的家伙……拿着断剑……”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
“笑得可吓人了……”
扑通扑通。
四个人全倒了。
莱恩走过去。
踢了踢其中一个。
没反应。
他掏出一把撬锁工具。
这是洛羽教他的。
“老莱，开锁这活儿，得有耐心。”
洛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那股痞痞的笑意。
“听声音，找卡点。”
“咔嚓一声——搞定。”
莱恩照做。
把撬锁针插进锁孔。
轻轻转动。
咔。
咔。
门开了。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石阶湿滑。
墙壁上爬满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金属味。
莱恩皱眉。
捂住鼻子。
往下走。
越走越深。
光线越来越暗。
只有墙壁上偶尔出现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那些符文……在跳动。
像心脏。
咚。
咚。
咚。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莱恩突然停下。
呼吸声。
很微弱。
很痛苦。
像濒死的人在挣扎。
他握紧剑柄。
继续往下。
通道尽头。
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一道铁栅栏。
莱恩瞳孔猛地一缩。
牢房。
一间接一间。
密密麻麻。
至少有上百间。
每间牢房里，都关着人。
他们坐在地上，或躺着，或蜷缩成一团。
浑身插满管子。
透明的管子，粗得像手臂，一端插进他们的额头、胸口、四肢，另一端连着头顶的巨大容器。
管子里，流淌着金色的液体。
那是——信仰之力。
正在被抽取。
被输送到头顶的容器里。
容器连着无数管道，延伸向更深处，最终汇聚到一个巨大的水晶柱——那是信仰之柱的地下部分，真正的核心。
那些人的眼神——空洞。
没有焦距。
皮肤苍白得像纸。
嘴唇发紫。
身体瘦得皮包骨头。
有些人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有些人……已经不动了。
尸体就那么躺在牢房里，管子还插在身上，继续抽取残留的信仰之力，直到彻底榨干。
莱恩握紧剑柄。
指节发白。
浑身颤抖。
不是怕。
是怒。
滔天的怒火。
“这些……”
他声音在颤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混蛋……”
他咬牙切齿，青筋暴起，额头的血管都在跳动。
“把人当成……”
“牲口……”
他冲上去。
拔剑。
斩断最近一个牢房的铁栅栏。
火花四溅。
栅栏断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冲进去。
一剑斩断那些管子。
金色液体喷溅出来，洒在地上，冒出青烟，腐蚀地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被抽取的人——一个中年男人——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眼皮颤动。
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从空洞变得清明。
他看着莱恩。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虚弱，像风。
“你……”
“是……谁……”
莱恩蹲下来。
“路过的。”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可怕。
“来救你们的。”
男人愣住。
好半天。
眼眶红了。
泪水无声滑落。
“救……我们……”
他哽咽，声音在颤抖。
“我们……还有救吗……”
“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绝望。
“已经……不是人了……”
“我们是……”
“牲口……”
“是神明的……”
“工具……”
莱恩没说话。
只是站起来。
转身。
一间接一间。
斩断栅栏。
斩断管子。
火花四溅。
金色液体如雨。
一个接一个。
囚徒们苏醒。
他们看着莱恩。
眼神从空洞变得清明。
燃起仇恨。
滔天的仇恨。
“圣殿……”
一个老人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得可怕。
“这些……畜生……”
“把我们当成……”
“工具……”
“榨干信仰……”
“再扔掉……”
他浑身颤抖。
不是怕。
是恨。
“我儿子……”
他顿了顿，眼泪滚落。
“就死在这里……”
“被活活……”
“榨干……”
“连尸体都不给我……”
“说是……”
“献给神明了……”
他抬头，盯着莱恩。
眼神如火。
“你……”
“能帮我们……”
“报仇吗？”
莱恩看着他。
看着所有人。
他们的眼神——全都一样。
绝望中燃烧着仇恨。
卑微中渴望着复仇。
莱恩沉默了几秒。
他转身。
指向通道深处。
“想报仇吗？”
声音很低。
但——每个字都像刀。
囚徒们愣住。
齐刷刷点头。
眼神如火。
“想！”
“做梦都想！”
“哪怕死……”
“也要咬他们一口！”
莱恩点头。
“那就跟我走。”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可怕。
“去把这个地方……”
“烧了。”
囚徒们站起来。
浑身颤抖。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跟在莱恩身后。
一步一步。
往深处走。
一座祭坛。
纯白的石台，足有十米高。
上面摆着一块碎裂的金色晶体。
晶体散发着刺眼的光，如小太阳般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无数符文，形成一道防护法阵。
那是——神格碎片。
莱恩眼睛一亮。
冲上去。
伸手。
警报响起。
刺耳得像尖叫。
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照亮整个地下空间。
脚步声。
密密麻麻。
从通道里传来。
越来越近。
莱恩回头。
至少二十个圣殿骑士冲进来。
全副武装。
剑刃出鞘。
为首的骑士——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盯着莱恩。
眼神如刀。
“胆敢闯入圣殿禁地……”
他咬牙切齿，声音如雷。
“找死！”
莱恩没说话。
只是抓起神格碎片。
皮肤被灼烧。
冒出青烟。
剧痛袭来。
但他没松手。
死死握住。
塞进怀里。
转身看向囚徒们。
“动手。”
他低吼。
囚徒们愣了一秒。
爆发了。
他们咆哮着冲向骑士。
赤手空拳。
但眼神——疯狂得可怕。
“杀了他们！”
“为我们的兄弟报仇！”
“烧了这个地狱！”
混战爆发。
囚徒们扑向骑士。
骑士挥剑。
鲜血喷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囚徒们不退。
他们用牙咬。
用指甲抓。
用头撞。
像疯了一样。
一个老人被剑刺穿胸口。
但他没倒。
反而抱住骑士的腿。
死死咬住。
“杀了你……”
“杀了你……”
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但他还在咬。
另一个囚徒冲上来。
夺过骑士的剑。
一剑刺穿骑士的喉咙。
鲜血喷溅。
骑士倒地。
老人也倒了。
但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儿子……”
“爹……给你报仇了……”
莱恩看着这一幕。
喉咙发紧。
他转身。
冲向出口。
火光冲天。
不知道谁点燃了油灯。
火焰蔓延。
吞噬一切。
囚徒们的咆哮声。
骑士们的惨叫声。
交织在一起。
如地狱。
莱恩冲出通道。
冲上石阶。
推开黑铁门。
更多的守卫冲过来。
至少五十个。
密密麻麻。
莱恩咬牙。
拔剑。
灰色火焰涌出。
“滚开！”
他怒吼。
剑刃横扫。
火焰如海啸。
守卫被掀飞。
撞在墙上。
骨头断裂。
他冲出走廊。
冲进广场。
圣殿炸了。
火光冲天。
黑烟滚滚。
钟声响起。
刺耳得可怕。
整座城市都在震动。
莱恩翻墙。
跳下去。
扑通。
膝盖一软。
吐出一口血。
鲜血溅在地上，染红了白色的石板。
他捂着胸口。
喘气。
掏出神格碎片。
金光刺眼。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样……”
他低声说，握紧碎片。
手在颤抖。
“齐了。”
他抬头。
看向天空。
那里，乌云开始聚集。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洛……”
他低吼，眼眶通红。
“等我。”
“马上……”
“就把你……”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拽回来。”
钟声还在响。
圣殿封锁。
无数骑士涌出来。
如潮水。
莱恩站起来。
摇摇晃晃。
没倒。
他转身。
朝城门狂奔。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前方，城门正在关闭。
他咬牙。
加速。
更快。
更快！
脚下的石板炸裂。
轰！
撞开城门。
冲出圣城。
身后，火光冲天。
钟声如哀鸣。
消失在荒野尽头。
一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