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她?
凤仪宫里那么多的宫女,长相品性出众者比比皆是,甚至有大把人愿意贴上去。
可为什么盯上了她?
萧延礼将眼珠子往上翻,像是在思索她这个问题。
他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某一日的午后,他去给母后请安,听到几个宫女嬷嬷聚在一块儿闲聊。
“新来的那个画秋女官,长得可真真好看。你们说,她以后会不会有大造化?”
“瞧着狐
媚做派,我是不喜的。还是咱们裁春姐姐好看!”
“裁春哪里有画秋好看啊,画秋那张脸多精致哩!”
“你们这帮小妮子,哪里懂什么叫美人!美人在骨不在皮,咱们裁春有美人骨!我瞧见过她那胯骨,以后生孩子不会造老罪!”
“啊?嬷嬷你还懂这些啊?”
“那是,嬷嬷我都接生咱们娘娘两回了!咱们娘娘骨盆小,所以两次都生得难。以裁春那个体格子,进产房不过一炷香估计就能出来了。”
那个时候他多大?记不清了,总之母后已经在想要不要为他寻启蒙的女官。
萧延礼想,他不需要。
他的后宫不需要那么多的女人,不想像父皇一样,佳丽三千,后宫倾轧,皇子惨死。
他要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好生养的女人,为他绵延子嗣。
沈妱想过自己是哪里得罪过他,所以才会遭到他这样的戏弄报复。
却从未想过,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幸,竟然只是因旁人的一句闲语
这让她倍感荒谬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是那般可笑。
她该恨吗?
可是恨谁呢?
恨萧延礼吗?
但她又恨不起来,或者说,她没有资本去恨他。
他的地位如一道天堑立在她的面前,她只能仰望畏惧。所有的苦只能往肚子里咽,因为她没有反抗的能力。
沈妱怔在原地,有一种自己非人是物的抽离感。
原来在萧延礼的眼里,她只是个容纳他孩子的容器,所以才能被随意的对待。
容器漂不漂亮不重要,好用、经用才是容器存在的价值。
她在他这里的价值,便是这样。
沈妱看着萧延礼,身子无意识后退一步想远离他。可这是台阶,她一脚踏空,往后仰倒,身子像纸鸢一样下坠。
沈妱想,若是死了,或许便能解脱了
肉体砸进臂弯中,萧延礼发觉她晕了过去。
“枭影!传殷平乐!”
萧延礼将人打横抱起,脚步飞快地往山下厢房而去。
分明方才还好好的,她一脚踩空的瞬间,他的心脏也悬空起来。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冲出去,将人抱进怀中,原以为他会看到一双悲戚的眸,但她却晕了过去。
萧延礼的心紧着,方才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很痛苦。
她在挣扎着放弃些什么,却始终放不下。
那种眼神,他很熟悉。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也被这样的痛苦折磨。
他在深渊,也想有人来陪陪他。
可当他真的看到她因为自己痛苦难受的时候,他生出一种他错了的愧疚感。
愧疚。
他只对皇兄有过这样的情愫。
三步并一步,萧延礼自己也未察觉到他此时的忐忑不安。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并未多想。她问了,他便说了。
却未料道,言语伤人六月寒是这样的。
福海远远见到自家主子抱着一女子从山上下来,还以为是卢小姐出了什么事。
待对方走近了一瞧,竟然是沈妱!
他慌忙上去,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遮在沈妱的脸上。
“殿下,这是怎么了?”
“叫太医来!”
有了上次刺杀的经历,萧延礼如今出行都会带个太医随行,以防不时之需。
枭影已经下山去叫殷平乐,希望她无事。
萧延礼将人放在厢房的床上,随行的太医也急匆匆地拎着医箱进门。
一进门,他便看到眉头紧缩,沉着脸下一瞬仿佛要提刀杀人的太子,心立即提了起来。
他还年轻,才入太医院不久,不想这么快就死啊!
随行太医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屏息凝神给沈妱号脉。
号完右手又切左手,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紧。
“怎么个事儿啊!”福海瞧他那模样真的是要急死了,这可关系着他们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啊!
“这位小姐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加上哀痛过制,气郁在胸,才导致的晕厥。微臣开个安神的方子,让她好好睡一觉。至于郁结,平时吃点儿逍遥丸,揉揉胸口也能稍稍缓解,但最重要的是靠小姐自己想开。”
萧延礼闻言,摆了摆手。
福海将人送了出去,将房门关上。
萧延礼脱靴躺下,圈着沈妱的身子,靠在她的颈肩,呼吸慢慢放缓。
哀痛过制?
她是听了自己说的那些话所以才会难受到晕厥吗?
萧延礼捏起沈妱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昭昭,你怎么就是不乖呢?”
他只是想让她听话一点儿,待在自己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他只是想让她在意自己一点儿,不要表现的那么疏离。
她分明看见自己同卢萣樰站在一处,却什么都不问。那种毫不在意让他恼火,让他忍不住口出轻慢之语。
方才听到太医说她哀痛过制的时候,萧延礼的心尖先涌上甜蜜的欣喜。
原来她也是在意自己的,这可真好。
只是她这个人太能装,装得对自己毫不在意,惹他生气。
萧延礼将唇印在她的额上蹭了蹭,二人相依偎着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
青黛急急忙忙地小跑进厢房内,见自家小姐正在打坐,急切道:“小姐,方才奴婢去取饭食,看到太子抱着一个女子进了厢房!”
卢萣樰睁开双眼看向青黛,“可瞧见对方的容貌了?”
“脸上蒙了张帕子,奴婢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那你去打听打听,今日可有谁家带了姑娘们上山。”
青黛嗫嚅了一下,说道:“奴婢听说,今日怀城侯府来人了,大长公主还见了那位”
果不其然,她话还没说完,自家小姐的脸色就冷沉了下来。
今日见过太子之后,她也是这般的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