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诡异地静默了一瞬,皇后慌乱地抬手要去摸他的脸,却被萧延礼躲开。
他起身在榻前跪下,“儿臣惹母后不快,请母后责罚。”
皇后浑身都在发颤,她的手心也在疼,可心才是最疼的。
她怎么就打了下去呢?
她是生气的,自己的儿子在同未婚妻的订婚宴上,不顾礼义廉耻与旁的女子厮混,她怎么能不生气?
她也知道,萧延礼在她面前的乖顺都是假的。
哪怕她是他的母亲,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皇后声音颤颤道:“你回吧。”
她翻身背对着他躺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萧延礼俯身拜了拜,“儿臣告退。”
他从殿内出来,品菊看到了他脸上的指印,吓了一跳,忙进去看皇后。
“娘娘,可是殿下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您伤心了?”
皇后拿帕子擦着眼角,被余嬷嬷抱进怀里。
“本宫难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从选妃到定下,他一直都是听话的,无论她这个母后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驳的话。
可眼下公开了婚事,他却撕开了卢萣樰的另一面叫她看,那模样,仿佛在嘲笑她这个母亲的失败。
她精挑细选的儿媳,人品不堪,品性低劣。
而他挑的,才是好的。
皇后觉得,自己被这个儿子愚弄了。
品菊无法安慰皇后,忽地想到,之前王少夫人进宫请安时,殿下似乎夸赞过她。
“表嫂品貌出众,表哥能得表嫂这样的妻子,是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的很是客气,但他鲜少夸赞女子,所以皇后听了进去。最后挑来挑去,才挑中了卢萣樰。
品菊沉默地想,太子,似乎真的在愚弄娘娘。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真的想娶沈妱吗?
品菊轻拍着皇后的背,“娘娘,莫要再伤心了,如今事情已经出来,还是先解决事情吧。卢小姐还小,不若派几个嬷嬷去教教她规矩。”
皇后哭完,长叹息一声。
都这么大了,品性也都定了。再怎么教也就那般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你明日派两个嬷嬷去卢府吧。”
说完,她又流下泪来,抽噎了几声。
“娘娘快别伤心了,再哭下去,夜里又要睡不好,明日还要处理宫务呢!”余嬷嬷心疼地搂着她。
皇后哭得更大声了。
她人到中年,儿子开始叛逆,想大哭一场宣泄一番。结果明日还要早起,安排丈夫一宫的女人的吃穿住。
越想越揪心,越想哭得越是撕心裂肺!
品菊无语了,“嬷嬷您别说了!”
余嬷嬷自打了一下嘴巴,哎哟哎哟地搂着皇后哄。
好不容易哄得差不多了,余嬷嬷来了一句:“殿下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您不也说,殿下像极了大皇子吗?如今殿下长开了,总不能一直像大皇子的。”
才哄好的皇后又开始眼泪簌簌。
品菊:“”
“是啊,本宫总觉得那孩子,一直学着祚儿”
祚儿脾气好,待人温和,总是噙着笑,像个小太阳一样,对谁都能掏出三分真心。
萧延礼小的时候总是粘着他,看兄长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皇后总说他是学人精。
后来他离开了,萧延礼也越发地像萧延祚。
只是他的外貌除了一双丹凤眼外,都更像皇上,而萧延祚更像自己。所以皇后没有认错过兄弟二人。
他处处都学着他兄长,却又处处差了点儿。
他永远不会有萧延祚待人真诚的心,因为他的心早就随着萧延祚的身体一起凉透了。
翌日,皇上下了朝便叫人传了萧延礼过去。
他批完了几张折子,萧延礼也到了。
“昨晚怎么就惹得你母后不快了?听说你母后哭了半宿,今儿后宫的事都是余嬷嬷在管。”
“父皇知道,何必还要儿臣再说一次也惹您不快。”
“啧。”皇上将手上的折子扔在案上,抬步走到萧延礼面前。
萧延礼如今的身量几乎快与他一般高,但还是差了一小截儿。
他歪头凑到萧延礼的面前,看他脸上的肿胀和唇角的淤青,笑道:“你母后这一下没留手啊!”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十分刺耳,不像个当爹的。
萧延礼后退一步,拉开和自己爹的距离,有点儿嫌弃。
“行了,朕也大差不差地知道昨日的事情了。朕也跟你说了,你要是真的喜欢那沈妱,等太子妃进门,你就抬回去当个侧妃。
火气旺呢,就找你母后给你多安排几个司寝。宴会上搞那档子事,你也不嫌丢人!”
说完,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感慨,还得是年轻气盛的小孩儿会玩。
刺激,他也想试试了。
但这念头他就想想,毕竟皇后哪哪都好,他得给妻子体面。
萧延礼抬起眼皮,定定看向皇上,眼中带着不解。
“父皇是觉得,卢萣樰还配嫁入东宫?”
“婚事都宣布出去了,还能怎么办?”皇上大手一摊,“她不过是毒杀几个畜生,又没残害百姓,你叫朕用什么借口去跟卢家退婚。”
“这跟上门对人家说,你家小孩儿走路上踩死了几只蚂蚁,所以不能嫁人一个道理吗?朕可没这脸面开口,而且新政的事情还需仰仗卢家。”
说完,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你是朕的儿子,受点儿委屈怎么了?不就是娶个你不喜欢的女人吗,你看朕,这后宫多少女人,有几个是朕喜欢的?”
他那副怅惘的模样,好像自己牺牲了许多一般。
萧延礼掀了掀眼皮子,“难怪儿臣手足缘浅。”
皇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父皇整日换田耕,耕到最后,累死牛也耕不出一块田。”
皇上:“”
“你你你!给朕滚回东宫去!今日起给朕禁足思过!思不明白别出来!”
皇上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萧延礼闷哼了一声。
他有时候管不住脾气的根源,原来在这儿。
一瘸一拐地从养心殿出来,福海挺疼地上去扶人。
他昨儿被皇后以管束不住太子为由,打了十板子,这会儿屁股也疼着呢!
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奴才管主子,这不倒反天罡吗!
出了皇宫,福海扶着萧延礼往东宫走去,他这心里不安极了。
“殿下,咱这太子妃,还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