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沅止匆匆离开,沈妱看到她双目坚定,不再似之前那样茫然,心中也为她感到欣喜。
然后她叫人去皇宫递牌子,准备明日进宫的衣裳首饰。
她直觉,这次入宫会改变她现在的处境。
至于是转好还是转坏,她现下还拿不准。
只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清荷宴那日,她是不该出席的。
但偏偏她出现了,或许这件事,惹了娘娘不快。
翌日,沈妱带着簪心入宫,待她进入凤仪宫的时候,已经巳时正,皇后刚处理完宫务。
进了凤仪宫的大殿,品菊笑吟吟地上前来握她的手。
“如今是个乡君了,可喜可贺呀!”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三个红封递给她。“我,还有王嬷嬷余嬷嬷给你的。”
沈妱受宠若惊,“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还是说,乡君现下看不上我们了?”
沈妱知道她们将她当晚辈疼爱,这才接过。
“谢谢姑姑和两位嬷嬷记挂。”
“快来快来,娘娘在屋里等你呢!”
品菊引她进了内殿,里面冰块充足,一进去就是一阵凉爽。
“娘娘,瞧瞧谁来啦!”品菊拉着沈妱进去见礼,沈妱行完礼,发现王夫人和陈宝珠也在。
“坐吧。”皇后脸上难掩疲倦,但还是噙着笑。
“皇上给你赏了府邸,可想过什么时候搬进去?”
沈妱点点头,“已经叫人去衙门办了手续,打算明日去瞧瞧有什么要添置的,乔迁的时间暂未定下。”
“不急,毕竟要住人,得好好收拾才行。”
皇后说完,又问:“只你一人住?”
“臣女想带妹妹一道,但妹妹年纪尚小,还未出阁,想来有点儿不妥。”
“是有不妥。”皇后沉吟了一会儿,便开门见山道:“将来可想过招婿?还是想嫁人?”
沈妱瞳孔微怔,心中狂跳不止,捏着帕子的手扣得死死地,强迫自己不要情绪外漏。
她的大脑飞快思索着,皇后娘娘应该知晓,哪怕她出宫了,但萧延礼依旧纠缠她的事情。
她此前没有过问,如今却找她说这事,其中必有原委。
她能想到的唯一转折点只有清荷宴。
难道是娘娘觉得她不安分,所以想赶紧处理掉她吗?
沈妱轻轻吐息,强颜欢笑道:“臣女在宫中多年,一时出去,什么都没个方向。今日娘娘能过问,是娘娘心疼妱妱,妱妱想听娘娘的。”
皇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但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她笑着对一旁的王夫人道:“看见了吧,多灵巧的人儿!讨我欢心都来不及呢!眼下可便宜了你那侄子了!”
沈妱闻言,明白过来,皇后是要给她说媒拉纤。
她趁势低头,一副听懂了之后的害羞模样。眼中却是无尽的悲凉。
那场清荷宴她不想去的,和萧延礼的纠葛也不是她愿意的。
却是她在承受这些苦果。
皇后和王夫人说笑了一会儿,王夫人这才介绍她那侄子。
“我那侄子,也不是我夸他,今年将将好三十,在礼部当个小侍郎。虽不是个重要的差事,但也能拿得出手。
两年前,他发妻染病没了,一直空到现在。膝下倒是有三个孩子,最小的也有十一了。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不需人操心。大的那个,眼下在麓山书院读书,也是个有造化的。
我听说你弟弟今年也想考麓山书院?那可巧了,若是他进了书院,也有人照顾着。”
王夫人这一番话,又是引诱又是威逼,听得沈妱嗓子发痒。
她抿了一口茶,脑子里木木的,有点儿不知道接什么话。
皇后见她不言语,忙打圆场道:“你侄子本宫是知道的,皇上都夸过,再熬个几年,也能升升。”
然后又对沈妱说:“是长了你九岁,但也是个能疼人的。陈家家风清正,你若是不嫌弃,以后啊,也是享福。”
沈妱讷讷地点头。
说什么她不嫌弃,她敢嫌弃吗?
这可是皇后给她指的婚事,她有拒绝的权利吗?
王夫人见沈妱一直低眉顺眼不应语的模样,心里知道她可能不是很满意这桩婚事。
但这已经是皇后娘娘给她挑拣的门庭最高的人家了,若不是因为皇后,她都觉得沈妱这个侍奉过太子的女人,配不上她侄子。
她侄子多优秀的一人,就算是续弦,也能娶个王公贵族家的小女儿。
“给乡君透个底吧,我陈家虽比不上王家家风严谨,但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家。
我那侄子屋里头,只有个开脸的姨娘,那是打小就侍奉他的。你若是进门,也不会再纳什么妾室。
他那三个孩子都记在你名下,日后你想生就生,不想生也有儿子给你养老送终。”
沈妱听到王夫人叫出“乡君”二字,身子一颤。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态度惹恼了对方,忙强打起精神来道:“夫人莫怪,我只是没想到娘娘会为我考虑这么深远,心下一时感动得不能自已。只是我家如今”
沈妱欲言又止,脸上一副愁容。
“只怕是委屈了陈大人。”
王夫人见她放低了姿态,方才那股不愉也散了。
她道:“自没有不过问他,就跟你说的道理。他那头也是同意的,若你也有这个心思,我就安排你两见上一见,如何?”
沈妱敛眸下意识看向皇后,一副皇后替她拿主意的模样。
皇后很受用沈妱的审时度势,笑着拉起沈妱的手,对王夫人道:“有劳嫂嫂两头跑了,若是这桩美事成了,我会好好谢谢嫂嫂的!”
王夫人笑着又说了几句,沈妱坐在一旁,连哄皇后开心的心思都没有。
陈宝珠也觉得十分压抑,拉着沈妱的手,俏皮道:“既然沈姐姐的正事说完了,那我叫她陪我一旁耍去?”
皇后哼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
被陈宝珠拉着去了偏殿,沈妱瘫坐在椅子上,但还是强打精神应付陈宝珠。
陈宝珠见她这般,生气道:“你不想嫁我那表哥,可以直说!”
沈妱费力抬眸去看陈宝珠,心想,她有说不的资格吗?
她的身后没有依仗,自己如同浮萍。皇后是托举她的水,水可以给她养分,叫她活,也可以叫她死。
见她这副作态,陈宝珠更加生气。
“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怕我太子表哥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