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娘看着沈妱,满眼皆是不能理解的错愕,仿佛沈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她的女儿一般。
芙蓉见状不对,赶紧出门去叫婆子去将沈苓叫回来。
明明以前大小姐同姨娘感情最是要好,怎么大小姐从宫里回来后,总是和姨娘争吵呢?
“你!你怎么能这样不知廉耻!”
苏姨娘气急,她想抬手去打沈妱,可又舍不得。
“你既已经跟了太子,为何还要出宫?是不是你哪里惹得太子不快,所以被赶出来了?”
沈妱看着苏姨娘,眼睛很快蓄满了泪。
“姨娘,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吗?为什么是我被赶出来,而不是我想出宫?”
“你终究是要嫁人的啊!你都已经是太子的人了,现在不是在祸害那陈大人吗!”
沈妱的唇角缓缓扯出一个笑,极尽讽刺与悲凉。
她懂了,她为什么现在和姨娘说不到一起去。
因为姨娘是一个彻彻底底依附男人生存的女子,所以她所有想法的出发点都是从讨好男人开始。
她不敢得罪任何一个男人,那是她面前的山,是她跨不出的宅院,是圈住她的笼子。
沈妱不怪姨娘这样羞辱她,姨娘的思想止步在这方院子里。
她不知道外面有萧蘅那样的女子,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精彩。
她被束缚在这小小的天地里,唯一的期盼是沈廉那虚无缥缈的宠爱。
沈妱只是觉得好累,连姨娘都不能给她片刻的喘息。
“妱姐儿,你不是说皇后宠爱你吗?你现在进宫去求皇后,叫让同意你进东宫吧!”
苏姨娘攥住沈妱的手,哀求道。
“咱们不能去祸害人啊!”
沈妱淡淡看向她,已经没有了受伤的情绪。
“我祸害谁了?”
“陈大人那样的家世,什么清白女子娶不到!你这样,除了进东宫,你还有什么选择吗?”
“是吗?进东宫做一个最末等的妾,每日像个宠物一样等着太子宠幸。满怀期期,然后又期望落空。这样的日子,姨娘没过够吗?”
苏姨娘的表情凝滞住,她看向沈妱的眼里都是痛苦和不解。
“可你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啊”她像是转不过弯来,思考不明白。
“嫁给陈大人,至少还是个正妻。”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苏姨娘听。
“可你这样,嫁给陈大人也不会好过!哪个男人会不在意女人的清白!”
沈妱不想再同姨娘说下去,她起身往门外走去,苏姨娘见她如此,伸手去抓她。
修剪尖利的指甲在沈妱的手腕上留下两道血痕,苏姨娘也怔住了。
她没想伤到她的。
沈苓急匆匆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苏姨娘躺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芙蓉在旁边拧帕子。
“唉,好端端的,因为大小姐的婚事吵了起来。”
沈苓诧异,“阿姐的婚事?”
芙蓉点点头,“说是宫里娘娘做媒,要给大小姐说礼部侍郎家。那陈侍郎是个鳏夫,带三个孩子。说是前两年因为孩子们还在孝期,就没想续弦,现在皇后保媒,要是定下的话,明年咱大小姐就能出嫁了。”
床上的苏姨娘抽抽噎噎道:“这婚事不能成!你姐姐已经不是完璧,陈家门槛那么高,嫁进去定会造丈夫嫌弃,婆母厌烦。她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沈苓惊愕姨娘怎么知道这件事,旋即明白过来,是阿姐告诉姨娘了。
她们二人必是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
沈苓花了半个时辰才将苏姨娘哄好,然后她拿着铁锹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挖出了两坛酒,抱着它去了静香院。
整个静香院安静地像个张开了嘴的怪物,院子里连石灯笼都没点。
沈苓敲了沈妱的门,“阿姐,我来看看你。”
沈妱披衣出门,两姐妹坐在石阶上,一人拿着一坛酒。
“这个是你出生的时候,姨娘埋在桂花树下的桂花酿,说要给你当女儿红的。”
沈妱记得,她小时候挖蚯蚓的时候挖出来过,被姨娘揪着耳朵又埋了起来。
“阿姐喝完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日。”
沈妱靠在沈苓的肩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家人的陪伴于她而言是坚持下去的能量。
沈妱醉得厉害,第二日直接睡到了午后才醒。
簪心伺候她洗漱,问她:“小姐今日还要去看新院子吗?”
“要的,你去找纪夫子给沈苓告半日的假,我想带她一起去。”
簪心叫人去了,沈妱宿醉后头重脚轻,喝了一大碗的醒酒汤才舒服一点儿。
她想着要和妹妹一起去看看她的新府邸,哪怕她要嫁人,这个地方她也可以给妹妹住。
她会成为妹妹将来的底气,让她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嫁人也好,招婿也好,终生不嫁都好,她会护着她,不叫她同自己一样。
张氏听说沈妱要出门,哼了几声,没再说什么,扭头去找沈廉商量要是沈妱和陈家这桩婚事成了,他们侯府要出多少嫁妆。
——
东宫内的氛围并不好,本来他们的主子就是个严肃的人,如今被禁足,整个东宫也更加肃穆。
福海看完暗卫送来的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萧延礼见他那般,便伸了手,叫他拿来给自己瞧。
福海哆哆嗦嗦,战战兢兢,那手想伸也不敢伸。
“拿来!”
福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您看完可不能生气啊!”
萧延礼吐了口气,还没看他就已经先生气了。
从福海手上夺过信,看完后他大步往外走,两条腿却被福海死死抱住。
“殿下!您要去哪儿!”
“孤去找母后!”
萧延礼咬牙切齿,母后居然给沈妱说亲!
“不行啊!殿下您现在还在禁足!外面都是禁军,您闯出去可是抗旨啊!殿下您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皇后娘娘啊!”
“母后做事之前怎么不考虑一下孤!”他将福海掀翻在地,等到人跨出书房的时候,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烈日烘烤着他的身体,很快他就出了一身的汗水。
此时此刻,他迫切地想见到沈妱,想将她抱进怀里,同她耳鬓厮磨。
得知母后给她说亲的那刹那,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难过。
从他对母后开口说出想要沈妱做正妃的那刻起,他和母后的僵持就开始了。
他自以为母后爱他,最终会妥协。
却未料到,母后会去为难她。
她一定是难过的,痛苦的。
她连自己都不想要,怎么会想嫁给一个陌生男子。
但她在母后的面前,没有说不的资格。
萧延礼后悔了,他不该那样冒进。
母后和父皇都认可她做自己的侧妃,却不能接受她做他的正妃。
因为他们骨子里的皇家傲慢,侧妃已经是他们开了恩,怎么还能让她得寸进尺?
福海给他撑伞,阳光是那样刺目,叫人晕眩。
萧延礼的胸口泛起一阵阵酸楚。
他想起皇兄的那只猫,因为它是白猫,总是被旁的猫欺负。皇兄便会一边给它上药,一边难过。
他说过,心脏涨涨的,很难过。
替它觉得委屈,但又没办法,便只能无用地心疼它。
这便是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