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很快就安排了沈妱同陈靖二人相看,沈妱也是头一回经历此事。
不同于少男少女远远看上一眼便定下,王夫人在上京最好的梨园订了个包厢,然后带着陈宝珠赴约。
她就是牵桥搭线,而且这门婚事是皇后的意思,相看也只是走个过场,即便不看,这婚事也是要定下的。
沈妱到的时候,陈靖还没有来。
她有点儿紧张,心里生出一种担忧的情绪。
担心陈靖的人品,担心陈靖不满意她,又担心萧延礼会不会暗中搞破坏。
差不多听了一场戏,陈靖姗姗来迟。
他换了身便衣进入包厢,对王夫人行了一礼,又对沈妱抱拳道歉:“衙门有脱不开身的公务,耽误了一回儿,请沈大小姐见谅。”
沈妱看着陈靖,不同于时下文人的弱不禁风模样,他身得身材高大,脸圆耳满,是个很有福气的长相。
一双眼看人自带三分笑意,许是因为这般,他看上去不像个三十的人,也不像个在官场浸淫十几年的人。
陈宝珠想说些什么,被王夫人瞪了一眼,悻悻闭嘴。
王夫人笑道:“我这大侄儿就是脑子里全是公务,加上孩子们都在孝期,便搁置到现在。他家里的事儿我虽然都清楚,但不如他同你说的仔细。靖哥儿,你同沈小姐聊聊。”
说完,便拉着陈宝珠去了隔壁包厢。
包厢内寒酥局促地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倒是陈靖先开了口:“你不必离开。”
沈妱感激,哪怕知道二人是要成婚的,但婚前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
陈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直接打量沈妱,这叫沈妱自在了一点儿。
毕竟被一个人无所顾忌地打量的,是物品。
“我今年虚岁三十,实岁二十九,算起来也只比你大了八岁。”陈靖有点儿尴尬地开口,“应该也不算年长你太多吧?”
沈妱睁着一双眼看他,从他脸上看到了不好意思和窘迫。
她没想到,陈靖竟然会在意自己的年龄。
还挺有反差的,至少和她想象的陈靖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不苟言笑板着脸端架子的男子呢。
然后陈靖将他家中的人口都介绍了一遍,这些沈妱都知晓。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陈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觉得她很安静。
她一直在配合着自己,配合着所有人走完这个流程。
“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想问大人。”
听到她有疑问,陈靖正襟危坐,“请讲。”
“这场婚事,大人是自愿的吗?”
陈靖微愕。
然后点头道:“自然,我毕竟是个男子,需要一名妻子帮我打理府上的事情。我的母亲年纪也大了,不可能一直操劳。孩子们虽说已经懂事,但”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是接着道:“再过几年,最大的那个也要说亲了,父母双全才能得个好亲事,我也要为孩子考虑。”
他说的直白,沈妱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只想要个贤内助。
刚好,她能做到。
“陈大人,你什么时候休沐?夏日湖景不错,我还没有见过,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陈靖今日第二次被这姑娘愕到。
她很大胆,知道同自己的婚事不可违抗后,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耍闹脾气,而是想同他好好相处,培养感情。
其事这场婚事,他本不是很情愿的。
侍奉过宫中贵人又出宫另嫁的宫女很多,他并不歧视这样的女子。
毕竟她们也没得选。
他只是怕因为她叫太子记恨上,那就不好了。
且,若是婚后,她同太子藕断丝连,他也没有脸面。
看她如此坦荡的模样,陈靖的心也定了定。
她看上去,不是个朝秦暮楚的人。
“沈小姐,我冒昧问一句,前尘往事可还困扰着你?”
他问地含蓄,但也叫人面皮一热。
沈妱想,还好她已经同萧延礼断了,不然今日还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自然随风去了。”她笑道。
陈靖满意点头,平心而论,沈妱长相端正,又是皇后教导出来的姑娘,待人接物皆挑不出问题,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见到她之前,他担心对方是个为了权势地位不惜一切的女子。
见到人之后,他开始期待和她一起的生活了。
沈妱是个很有智慧的女子,她的智慧不在于争权弄势,而在于修己身。
势不可违便趁势而动,道法自然顺势而成。
她的内心是平静的,所以她能包容许多事和人。
陈靖想,他母亲一定也会喜欢她。
得知沈妱同陈靖相看,萧延礼的脑子放空了一回儿,然后问福海:“雪笋去哪儿了?”
雪笋便是有见雪血脉的猫,因它是见雪的孙辈,萧延礼便给它取名“雪笋”。
福海叫人在东宫找猫,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找到。
萧延礼蹙眉,“明日找人做条链子来。”
他说完这话,陈宝珠也来了。
“表哥怎么整日在东宫,也不去姑母那儿走走。”
萧延礼轻哼了一声,“原来你还记得孤是你的表哥,孤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陈宝珠立马跳起,“你是我表哥,他也是我表哥,算起来我在他家里长大,吃了陈家十几年的饭。吃人嘴软,我真不好说什么。”
“孤瞧你没少拿孤的东西,手也没短啊。”
陈宝珠实在受不了他这样阴阳怪气,气哼哼道:“我好心过来陪陪你,治愈一下表哥的心。你再这样说话,我便不理你了!陈表哥可欢迎我去他家了!”
“那你去找雪笋玩吧。”
陈宝珠愣了一下,还是从福海的口中知道了雪笋是见雪的孙辈。
半个时辰后,一身汗的陈宝珠抱着猫儿走了进来。
“这猫养得不行啊,瘦瘦小小的,哪里有见雪威风!”
萧延礼闲闲翻着书页,道:“才接来没几日,整日不着家往外跑。”
说完,他想到了沈妱,不就是同雪笋一样不识好歹吗?
“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不知好歹。见雪可不同它一样,孤都怀疑它是不是见雪的后代。”
见雪有一次消失,吓得宫内伺候的小太监找疯了,后来才知道那猫儿自己跑去了上书房陪萧延祚读书。
没人知道这猫是怎么穿过一条条宫道,又是怎么找到萧延祚的。
它找到上书房的时候,轻巧地从窗子上跃下,然后跳进萧延祚的怀里,盘了个舒适的姿势睡着了。
见雪也会出去玩儿,通常都是白日出门,晚上太阳落山便会回来陪萧延祚休息。
萧延礼很是羡慕见雪同兄长的关系,兄长走后,见雪也消失过一次。
整个皇宫都翻遍了也找不着它,最后是守陵人发现萧延祚的墓前总有一只白猫盘着,报到了皇后面前。
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寻过去的,哪怕将它接回来,但不久后它又会消失,出现在皇陵。
陈宝珠摸了摸猫脑袋,笑道:“见雪着家那是因为有大表哥在啊!它心里有大表哥自然会回来。雪笋心里又没你,当然是哪里舒服往哪里跑咯!”
萧延礼有一种被人当头一棒的感觉,瞬间醍醐灌顶。
留住沈妱,要先留住她的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