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一个鲜少出后宅的小姑娘,这几日又是遇刺,又是被人审问。
整个人成了绷紧的弦,仿佛再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她就会崩溃。
沈妱看着她,心中叹气。
“你不要怕,你是想回侯府吗?”沈妱轻声问她。
寒酥用力点头,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变成捣药的杵子。
“好,你别怕,先扶我起来,我去同他们说,然后带你回侯府。”
一听到能回去,寒酥立马上前去扶沈妱。
沈妱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惊惧,在她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口。
恰巧,她出门的时候,张氏正在门外同护卫们辩驳些什么。
张氏已经说得面红耳赤,但是守门的护卫就是不放行。
见到沈妱出来,张氏松了口气。
“妱姐儿,他们说什么也不叫我们进去,你快同他们说说!”
那侍卫见到了沈妱,依旧道:“我等奉命行事!”
沈妱问:“敢问小哥奉谁的命,行的什么事?”
侍卫一板一眼道:“我等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守护此院,哪怕是只母蚊子进出也要有记录!”
在听到“太子”二字的时候,沈妱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明显胀缩了一下。
“那你去同殿下说,我要随我母亲回家了。”
那护卫为难了一会儿,跟同僚打了个手势,然后小跑了出去。
张氏看着沈妱,一身的伤,脸都破了相。
方才走过来还跛着脚。
本来年纪就大,万一不良于行,那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和陈家这门婚事必须快快敲定下来!
等她嫁进了陈家,她儿子也能得个厉害的姐夫指教一二。
那侍卫很快过来,放行了沈妱,但一路跟着怀诚侯府的车驾,将他们送到了侯府门口。
路上,张氏问:“太子派人送你回来,不会影响你同陈大人的婚事吧?”
沈妱靠着车厢壁,果决道:“母亲,我要做当家主母。”
张氏点点头,仰人鼻息掌心朝上的日子最是难熬。
她在自己的手下讨生活那么多年,自然不会像她母亲那样自甘堕落。
沈妱有沈廉这样的爹,还有苏姨娘那样的娘,最是明白,男人的情爱最无足轻重。
找一个品德不错的丈夫,相敬如宾地过小日子才是最好的。
若能有爱,是锦上添花;若没有,那也无足轻重。
“劳烦母亲给我再挑两个丫鬟伺候吧,寒酥怕是不能再伺候我了。”
今日她那惊惧的模样落在沈妱的眼里,像个受惊过度的兔子,估计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寒酥跟我这一趟也是造了无妄之灾,我打算好好弥补她。我这儿出两千两,请母亲帮我置办点儿她能用得上的东西,莫叫她家里人拿了去。”
张氏幽幽地看了沈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拿这么多钱弥补一个小丫鬟,却不孝敬我?
沈妱看懂了,又补了一百两给她。
张氏拿着那两千两走了,看着有点儿恼火。
翌日陈宝珠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沈妱,唏嘘道:“不应该啊,姑母应该找人测过你和我表哥的八字,怎么他这么克你的吗?”
沈妱的脖子上还带着固定的夹板,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滑稽。
她睇了陈宝珠一眼,心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你敢说了。
但陈宝珠说得没错,萧延礼克她,非常克。
“崔家对外说崔夫人是思子心切,一念疯魔,冲撞了皇后娘娘。”
陈宝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愤愤不平,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皇上会饶过崔家这一遭。
陈宝珠这个不知道真相的人,会为皇后感到委屈,旁人自然也会如此。
可能皇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所以皇后可以不顾钦天监的批语回了宫。
而真正受委屈的,只有沈妱一个人。
但皇后赏了许多的金银财宝下来,旁人只会艳羡她。
而沈廉,现在眼巴巴地等着宫内再来个加封的旨意呢。
沈妱知道,那不会有的。
“姑父他指了崔家的一个小姐给表哥做侧妃,说是等太子妃入府后接进去。”
沈妱的眼皮子动了动,没什么表情。
陈宝珠看她不为所动,将脸凑到她面前。
“你就不难过吗?”
沈妱觉得她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难过?”
陈宝珠仔细打量沈妱的表情,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过也是,太子那样的身份,注定了他要后宫佳丽三千。
沈妱如果在意的话,早就要把自己气死了。
“好歹你伺候我表哥一场,我以为你对我表哥是有情的。”
沈妱听了这话,心中觉得好笑。
宫内的人最是凉薄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情”这种东西。
她储存感情的罐子,早就因为生存而破了个大窟窿。
无论往里面倒多少水,都储存不住。
所以她才想离开皇宫,出宫慢慢修复她的罐子。
“陈小姐,你可是未出阁的姑娘,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没事的,这儿又没有外人。我知道你不会乱说的。”
沈妱很想送客。
陈宝珠向来会看人脸色,但她偏装作看不懂的模样。
“我听萧姐姐说,表哥听说你跳了山,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简直是大周现代版梁山伯与祝英台,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动心吗?”
沈妱静静看着她,“你为什么喜欢看话本子?”
“当然是好看啊,剧情精彩,人物性格鲜明,大家都能做一番大事。”
“对,做出一番现实里做不出的事情,跳山这种事,放在话本子里看是至死不渝的爱情。”沈妱总结道,“可是放在现实里,旁人只会觉得这人疯了。亦或是将罪责怪在女子的头上,说我蛊惑了太子。”
陈宝珠张了张口,明白了沈妱的意思。
若是太子跳山的事情传出去,那些大臣为了维护太子,只会攻击沈妱魅惑太子。
“可我觉得,表哥他是喜欢你的。”陈宝珠的声音小小的,“表哥同我一样,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喜欢这个人,是看着皮囊也罢,家世也罢,总归对方有一处是我喜欢的。既然喜欢,就绝不能留下遗憾!”
沈妱被陈宝珠这样气势磅礴的说辞给说愣了,有家世有底气的女子的想法,果然同她不一样。
“若是你的喜欢是强人所难呢?”
“我们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
陈宝珠觉得她们这话题跳转得也太快了。
沈妱心里在想,当初萧延礼盯上她,是不是如陈宝珠说的,看中了自己某一点?
他看中自己哪里呢?
他,喜欢自己哪里?
一定要弄清楚,然后狠狠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