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因为苏姨娘忽然的血崩而忙碌。
婆子端着血水的盆进进出出,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凝重。
大夫给苏姨娘连扎了两次针,都没能止住奔涌而出的血。
他颤抖着手,对张氏道:“老朽无能,救不了府上姨娘。”
沈苓闻言,踉跄了两步。
“大夫,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大夫长叹一声,“有是有,只是你们请不到人。”
“你说!”
“殷家擅长妇科之症,有一套针对产妇产后大出血的独门针法,若是能请到殷太医,说不定能止住血,保住姨娘的一条性命。”
说完,他叹了口气。
张氏看向沈妱,“那殷向林现在在宫内给常美人保胎,宫门已经落了钥”
“姐姐!”沈苓见沈妱呆呆伫立,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一样。
她抓住沈妱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沈妱才渐渐回过神来。
“殷平乐,还有殷平乐!”沈妱回过神来,“她在东宫,我这就去东宫!”
说完,她踉跄地往门外走去,一步比一步快。
张氏看着她,心里叹息。
从侯府到东宫,那样远的路程,她乘马车来回,哪怕是请来了殷平乐,只怕苏姨娘也血流完而亡了。
沈妱发软的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面上,屋外的寒风让她狠狠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要救姨娘!
“来音,去叫人备马!”
说完,她提着裙摆朝静香院跑去。
她跑得太急,随着她身体剧烈的起伏,钗环乱颤,很快从她的发髻上坠落。
乌发散了一肩,她冲进静香院,在衣柜里翻出那枚刻着龙纹的玉佩。
终究,还是用上了它。
沈妱将它牢牢攥进手心,然后疾跑着出府。
来音已经牵着马等在那儿,沈苓也站在一旁,神色焦急。
“阿姐,你会骑马吗?要不还是让别人去吧?”
沈妱顾不得旁的,“东宫的人认得我,但不认识旁人。”
若是让下人去,福海少不得还要求证一番,又会耽误不少功夫。
她踩着来音的膝盖艰难地上马,深吸一口气,想着当初萧延礼带着她骑马时说的话。
夹紧马腹,攥进缰绳,然后挥动马鞭!
马儿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几乎将沈妱掀翻。
她死死抱住马的脖子,勒动缰绳调节马奔跑的方向。
沈苓看得心惊肉跳,想叫沈妱下来,但那马已经飞奔出去。
沈妱淡紫的身影很快被黑夜吞没。
马儿疾驰往前,随行在萧延礼身后的侍卫们都觉得,一股腥甜味充斥着他们的口腔。
他们大多数人都一日一夜没有合眼,如今跟在萧延礼的身后,如果不是因为夜晚太冷,他们几乎要昏睡过去。
若是此时有刺客来袭,他们定然会因为疲于赶路,而葬送性命。
好在夜晚,整个官道空无一人,一路顺遂。
记不清跑了多久,只是察觉到身体温度从热变冷,又从冷变热。
天际渐渐出现熹光,京城城墙离他们越来越近
萧延礼一路顺畅地回到东宫,只除了他和枭影以外,其他人都是直接瘫软在马背上,或是下了马就瘫在地上,再不能动。
萧延礼瞧了那些护卫一眼,扬手将马鞭扔给亲兵,大跨步进东宫的门。
“叫人备水!”
萧延礼回来的突然,小太监小跑着进去回禀福海。
福海忙不迭地跑出去迎接,只见他家太子,虽然一身狼狈,但春风得意,一双丹凤眼上挑,张扬得很呐!
“殿下!我的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福海扑上去,差点儿扑到萧延礼抬起来的脚上。
他赶紧止住,然后将手上的玉佩递了上去,一边抬眼去看萧延礼的表情。
只见他捏起玉佩,方才还扬起的眉梢落下一边,像是阳光之下聚集的一团乌云,一边明媚,一边风雨欲来。
“她怎么了?”
萧延礼自己都未发觉,他的声音冷沉了下来。
“沈小姐的姨娘昨日产子,血崩了。所以拿着殿下的信物来求殷平乐出宫救人。”
萧延礼的步伐微顿,然后接着往前走去。
因着他回宫,整个东宫都忙碌了起来。
萧延礼身上大多是凝固了的血,第一时间去沐浴更衣。
小太监们拥着他,给他擦身揉发。
他浸在水中,手指捏着那只玉佩,眉头轻拧。
萧延礼没有想到,沈妱会将自己给出的玉佩用在救她姨娘上。
她大可直接去殷府求人,没必要舍上自己来东宫找殷平乐。
且,沈妱和殷平乐私下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殷平乐不可能不帮这个忙。
若不是知道沈妱惧他畏他,他都要以为,这是沈妱可以给自己找台阶下,想回他的东宫了。
萧延礼的指腹在玉佩上摩挲,心中是欢喜的。
她知道给出这枚玉佩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的心里,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恶?
萧延礼抬手,下巴搭在大拇指上,食指在唇瓣上蹭着,想压平上扬的唇角。
只是这种喜悦的心情只持续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冷沉了下来。
沈妱那人,若不是将她逼到了绝境,又怎么会求到他的面前来?
他不在京,竟然有人给她委屈受!
“福海!”
一旁的福海双腿一抖,他可是看着自家殿下那脸色由晴转阴的。
可吓人了!
“侯府发生了何事?孤记得,她姨娘可没满月呢。”
福海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心想您对沈妱可真上心啊,连人家姨娘的预产期都记得。
“根据暗卫的回禀,说是苏姨娘的侄子同府上的秋姨娘苟且在一处,被抓奸在一起。那秋姨娘的丫鬟将此事捅到了苏姨娘面前,于是苏姨娘受惊早产了。”
萧延礼敛下双眸,定定地看着手上的玉佩,面上无任何情绪,叫福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福海才试探性开口:“殿下,您可要去看看沈小姐?”
萧延礼倏地将玉佩捏进掌心,他可是放过她一次了。
这次是她自愿的,就别想再逃出他的手掌心。
“去侯府宣旨吧。”
福海一愣,宣旨?
宣什么旨?哪来的旨?
福海怔愣间,对上自家殿下凌厉的目光,陡然想起来,之前王公公送来的那道被殿下压下来的赐婚圣旨!
“喏!”福海应完声,看向自家殿下。
此去监山,萧延礼精瘦了许多,五官也更加锋利。
不过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锋利,而是更趋向成熟的稳重。
以往,殿下面上在如何温和,可眼中总有化不开的阴郁。
总叫人心中发毛,害怕不知他何时会发作。
可如今,他像是将那股郁气发泄了出去,也有了点儿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有的明媚。
这就是官场情场两头开花的魔力吗?
那殿下可要多多努力,他能不能升职全靠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