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礼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沈妱的目光凝在簪尖上,仿佛在逼着自己下定某种决心。
最终,她握紧了簪子,放在胸前,将自己的脸抵在他的心口处,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龙涎香将她整个人裹挟住,他的身躯炙热,将她冰凉的身体一寸寸捂热,连同心也是。
这一觉,两人睡得都很沉。
晚上来音来主屋,想叫沈妱起来吃点儿东西,却见许久不见的簪心站在门口。
“簪心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惊讶完,她才发现簪心身上穿的并非丫鬟服饰,而是一身利落短打,像个话本子里的女将军。
簪心叹气:“外面不好混,所以我回来了。”
“你见过小姐了?”
簪心点头,“小姐还在睡,你不用在这儿伺候,有我呢。”
来音听完,脸上露出受伤的模样。一副簪心回来,她就要失宠的样子。
簪心好笑道:“你昨晚不是守了小姐一晚上?赶紧回去补觉,明天换我的班。”
来音立即扬起笑,“放心吧,昨晚我其实有悄悄打盹的!”
簪心发笑,“行了,去歇着吧,让小厨房在灶上温锅鸡汤,记得,一整锅!”
来音疑惑地挠挠头,虽说小姐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了,但一整锅吃得完吗?
沈妱太累了,睡得很沉。
她睡得毫无意识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将她从床上扒拉了起来,然后让她张口吃饭。
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她不爱吃饭,姨娘便端着一碗饭追在她身上跑。
她跑到哪儿,那饭勺就追到哪儿。
她不情不愿地咽下一口又一口饭,直到再也吃不下,姨娘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巴,让她自己去玩儿。
但姨娘走了,她又觉得冷。
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忍不住哭了起来。
“姨娘,冷”
萧延礼听到她的嘤咛,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先是肚子唱空城计将他吵醒,忙活了半个时辰给人喂饱了,又开始囔着冷。
他还是头一次干伺候人的活,好在沈妱算是个听话的,让她张嘴就张嘴,只是好几次她光咽不嚼,他只能喂了点儿汤饭。
他是欠她的吗?
萧延礼看着她,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哪知身下的人感知到了他这个热源,直接拥了上来。
一旁端着碗的簪心没眼看地退了下去,甚至贴心地给二人熄了灯。
萧延礼摸着她的发顶,压制着血气翻涌的身体,抱着她强行让自己入眠。
沈妱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外的鸟儿叫得正欢。
她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屋内,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来音。”她摇了摇床头的铃铛,进来的却是簪心。
见到她,沈妱的心绪再次不平静起来。
原来昨日不是梦,萧延礼回来了
“小姐醒啦!”簪心上前,身后跟着个小丫鬟端着热水进来给她洗漱。
沈妱坐起身,发觉自己并没有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而头晕目眩。
虽然身体还有些地方在发疼,但舒服了许多。
“殷大夫过来给苏姨娘施针,等会儿结束叫她来给小姐把把脉。”
沈妱没有拒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到婢女将漱口的东西呈到她面前,她才机械性地开始动作。
洗漱完毕,沈妱的大脑渐渐有了点儿思绪。
她看向簪心,“赐婚圣旨在哪儿?”
“和您的册封圣旨放在了一起。”
沈妱颔首,“我要去姨娘那儿看看,柴房里的秋姨娘看住她,每日只需给她一顿粗食,饿不死就行。”
至于她那个表哥,如今不在她的府上,她不好朝他下手,但她不会放过他的。
沈妱的腿疼得厉害,来音给她准备的肩舆。
簪心笑道:“来音真会伺候人。”
来音拍了拍胸口,“那是!奴婢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主子过得舒心呀!”
一路到苏姨娘的院子,殷平乐正好给苏姨娘施针完毕。
沈苓在此照顾姨娘,她也熬得眼下青黑一片。
“殷大夫,不知姨娘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殷平乐一边整理药箱,一边道:“你可以问问你姐,她有经验。”
沈妱:“”
失血过多的经验算什么经验!
戏谑完沈妱,殷平乐这才道:“苏姨娘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且,我为了保住她的性命,给她净了身。”
沈妱微怔,她确实说过,只要殷平乐能保住苏姨娘的性命,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
没想到竟然会净身。
“那是什么?”沈苓疑惑。
那不是太监才会怎这么女子也有净身?
“你姨娘日后不能再有子嗣了。”
沈苓松了一口气,“姨娘这个岁数本就不该再有子嗣。”
“可会影响姨娘寿数?”
宫内女子净身,通常是用棍棒敲击腹部,致使子宫脱落,不能再有孕。
而殷平乐是用刀,开膛剖肚。
沈妱不知道哪一个更伤身子。
殷平乐撇撇嘴,“元气大伤,总会影响寿数的。”
说完,她伸出手狠狠戳了戳沈妱的脑袋。
“我之前给你开的方子,你怎么断了?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底子薄吗?
你也是仗着自己年轻,那些后遗症都没出现。等你年纪大了,有你受的。”
被医者抓到自己不听医嘱,沈妱颇觉尴尬。
她也知道沈苓不是刻意同她生分,只是她们所处的位置,不得不叫她们守住言行。
“那你再给我写个方子,我一定乖乖地喝。”
殷平乐冷笑一声,捏着沈妱的手腕细细号脉,嘴上还道:“本神医的方子,只写给珍惜自己的人!”
给沈妱号了脉,殷平乐写完方子,也拿着药箱告辞。
沈妱将方子递给来音,让她去给自己煎药。
“妹妹,你也去休息吧,姨娘这里换我来。”
沈苓摇摇头,“阿姐还是去母亲那儿吧,昨日你接了旨后,后续都是母亲在料理。”
宫内的赐婚旨意下来,必会在京城引起轰动。
各家也纷纷来怀诚侯府打探消息。
毕竟这位沈大小姐,可是前一晚在街上纵马去东宫求医救自己的姨娘,虽是孝心感人,但也确实违反了大周律。
但第二日,宫里就下了赐婚旨意,难道是因为皇上看中有孝心的女子?
“阿姐也该去主母那里道声谢,那晚姨娘屋子里的事,是主母压了下来。”
沈苓说的是她摔孩子的事情,她出去后,张氏便对屋内的人解释,这是宫廷救治秘法,也多亏了沈妱,才救活了这孩子。
如今满府上下,都在夸赞沈妱,说她厉害了得,不愧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沈妱不由苦笑。
她,徒有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