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立刻看向王座之上的人,然而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出手的人究竟是大巫尊还是巫皇。
唯有巫皇变换了一个坐姿,衣袍翻裾,那片轻轻落下的衣角似乎预示了一切。
圣巫殿的几位巫尊对此似乎见怪不怪,神色一如往常,无动于衷。
那道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
“继续吧。”
地巫随机宣布:“贱民籍,白鸢获胜。”
白鸢对着巫皇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后,悄然退到了边上。
江临想起蛮王的话,这个女人不喜欢别人顶撞反驳自己,尤其刚才猎巫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无状。
幸好幸好江临拍拍胸脯,特训还是有用的。
地巫的眼神瞟向剩余的两位参赛者,江临和最后一位的木巫力传人。
他问道:“贱民江临、木巫苏青,你们谁先上前?”
白鸢已经站到了对面,他抬眼看了下江临,以眼神询问。
江临冲着木巫笑了一下,对面冷淡的扫了他一眼之后,站了出去。
“地巫大人,苏青先来吧。”
地巫点了点头,掌心又变出一座小山放到了地上。
苏青身穿简易的麻衣巫袍,整个人气息温和而沉稳,他或许早就做好了准备,没有观察太久。
江临看他离那山体三步之遥处盘膝坐下,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拙的法印,他体内的巫力开始运转。
柔和的青色自他体内散发出来,这道巫力是轻柔而舒缓的,江临鲜少见到如此沉稳的力量。
先前的猎巫或者百里云烈的巫力,都是强大而充满了霸道。
木巫苏青没有试图直接去触碰山体,他缓缓的将双手虚按着地面,嘴里轻声吟诵古老的咒文。
墨玉色的地面上,缝隙间凭空生长出了几缕纤细的嫩芽,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化作了散发着微光的藤蔓。
那些仿佛被咒文灌入了生命源泉的藤蔓沿着地面不断伸向山体,将其包裹起来。
当这些藤蔓向着前方延伸,经过江临时,有几根藤蔓居然径直的转弯朝着江临的方向而去,触碰到江临脚的一瞬间,藤蔓似乎更疯狂向上攀爬。
江临立刻反应过来,向后跳了一步,将脚下的古怪藤蔓拨开。
苏青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他沉静的面庞露出了一丝困惑,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他集中念力,那些藤蔓又如潮水般退开朝着那座山而去。
江临也是呼出一口气,自从在昆仑虚的秘境差点被镜渊湖的藤蔓拖入深渊,他对这种植物的触碰产生了抵触。
众人的注意力再度放到了苏青身上,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脆弱的藤蔓似乎正以某种速度快速的植根于脚下的土地。
苏青闭目凝神催动巫力,很快这些蕴含着苏青本人意识和巫力的藤蔓已经将这座山体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几乎看不见原来的模样。
剩余的藤蔓互相拧成了一股极其粗壮的枝条。
片刻之后,苏青忽然睁眼,他凝视前方,抬起手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而前方的藤蔓感知到了他的命令,缓缓开始托举。
青色的木系巫力在那根极粗壮的藤蔓枝条里隐隐发光,大家似乎忽视了木系巫力的磅礴力量。
青翠的藤蔓将山体缓缓托举到空中,那些粗壮的根茎从缝隙间缓缓升起,它们彼此缠绕,变的粗壮如臂,整座殿堂中央逐渐缠绕了一棵茁壮的参天古树。
地巫仰头看着这棵树,直到那些如活物一般的藤蔓将山体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地巫明白过来,伸出手接过了山体。
“你利用了植物的生命本源,将你的巫力植根于其中,用整个圣巫山的力量托起了这座山。”
江临看向苏青,正在思考整个圣巫山的力量是什么意思。
地巫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些根茎在刚才已经顺着圣巫殿的缝隙不断延伸到了圣巫山的山体内,现在他们无处不在。”
木系巫力练到如此境地?
江临不禁向苏青投去了钦佩的目光,他不仅巫力高深甚至对自己的木系巫力运用十分娴熟。
苏青听完之后,不置可否的垂下了头,缓缓站了起来,卸去了巫力,那些藤蔓如潮水一般迅速缩了回去,唯独留下了那棵大树。
地巫宣布道:“木巫苏青,通过。”
江临看着那棵大树,心中不知道作何打算。
他的思绪被地巫的声音打断,整座大殿内的参赛者,只剩他一人了。
江临看到白鸢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江临明白他是让自己运用手里的魔气,可是江临心中别有打算。
他摊开右掌心看了一眼,那些魔气量不多,要省着点用。
江临心中主意已定,于是握紧了右手将这股魔气藏了起来。
“贱民江临,你可做好准备。”
这只是第一关,他绝对不能在这里输给他们。
当地巫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众人的目光都汇聚道了江临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临总觉得王座上的人也在看向他。
江临不疾不徐的走到大殿中央,却并没有走到地巫的身前,而是站立到了那棵大树之下,背靠大树,与地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棵树是苏青为了撬动山体而动用巫力瞬间催熟的植物,大树的根茎已经扎根了整座圣巫山。
江临闭上双眼,感受了一番,后背不着痕迹的贴上这棵树,那棵树在接触到他的瞬间似乎震了一下,这个动静让苏青意外的抬起了头。
地巫疑惑的看着江临,再度问道:“贱民江临,为何不上前来,你是要弃权吗?”
此时江临的神识之内,海棠树正在发出阵阵光芒,尽管江临此刻没有任何灵力可以使用,但是他依然能和自己的海棠树建立联系。
大殿中央的大树似乎受到了某种强有力的召唤,一直蠢蠢欲动。
等江临再度睁眼时,他朝着地巫大人的方向伸出了手。
这举动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因为这实在是非常无礼的举动。
地巫皱着眉问道:“你这是何意?是要本尊亲自走到你身前吗?”
江临眼神轻轻瞥向身后的大树,他已经利用海棠树建立了连接,如果离开大树的范围,失去肉身的接触,他的计划将落空。
于是,冒着就算得罪地巫的结果,江临干脆昂起头露出自信的笑容。
“地巫大人,我就站在这里,你可以过来,将这座山交到我手里吗?”
地巫沉下脸道:“我是让你们交到我的手里,你怎敢命令我做事?”
果然在这些最贵的巫尊眼里,贱民能够进入圣巫殿已经是非常高尚的荣誉了,他们内心是绝对不会甘心被区区贱民所指使。
但江临并不惧怕,一路走来,不该得罪的也得罪了,他看向作壁上观的幻巫魅罗的方向,心中喟叹:得罪一个也是的得罪,得罪两个也不多。
江临仍是摊开掌心,对着地巫说道:“你只是说要把这座山拿起来交到你手里,又没有规定我怎么拿,那我现在请尊贵的地巫大人将你手里的山交给我,我再交还到你手上。”
地巫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也不知如何反驳他的话。
“你为何不能自己来拿?”
“地巫大人。”江临再次强调,“您没有规定我怎么拿,理论上你放在我的手里,我能举起来就算我拿起来了,对是不对?”
地巫听完,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已经成功过关的三人纷纷看向他,其中苏青虽然与江临时第一次见面,但他却走了一步,轻声提醒道:“你别闹,此山重万钧,你没有灵力巫力甚至没有魔气,顷刻间就会将你压成肉泥。”
他的口气很平淡,但听得出其中的真诚之意。
这让江临意外的看了苏青一眼,很快江临朝他笑了笑,转头仍是对着地巫。
他继续道:“您既没有规定我一定要从地上拿起来,那么我要求您将他放在我的掌心,也是合理的,若我真的拿不起来,又如何能拖得住呢?”
白鸢见江临藏起了自己的魔气,本也是心中担忧,但听他这样说,彼此间的默契忽然让白鸢放松下来。
他能这样说,便是做好了准备,且看他如何应对。
地巫一动不动,面色沉重。
“莫非,地巫大人要当着其他巫尊以及巫皇的面前,当场加条件?如果是这样,那我作为区区贱民自然没有资格说话了。”
江临语气淡淡,将其他巫尊和巫皇一起拉下水。
地巫嘴角有些僵硬,被贱民指使的感觉实在算不得好受,心中还在思虑要如何反驳时,王座之上的声音再度响起。
“地巫”
地巫面色一凛,立刻旋身拜道:“属下在。”
巫皇冷淡而毫无情绪的说道:“你就过去放在他手里。”
“是。”地巫低着头,不甘心的应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