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柱处的圣威相继收敛,意味着次级阵眼已稳固落位。
紫霄宫中,鸿钧与李缘面前的光镜缓缓消散。
道祖微微颔首,面上露出一丝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善。耗时多年岁月,如今总算有了些许成就。”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宫外无垠混沌:
“之后的大周天寰宇阵,要复盖诸天万界,勾连无尽时空,便不得如此容易了。那是水磨功夫,需缓缓推进。”
李缘闻言,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贫道倒是有个好方法,或可加快这一过程。”
他顿了顿,“不过需先闭关参悟一番,方能完善。”
“哦?”
鸿钧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兴趣,“道友悟性通天,既有此法,贫道便拭目以待了。”
“呵呵。”
李缘起身,青袍拂过云床,却未立即离去,而是侧首看向鸿钧,
“法子可以慢慢想,倒是鸿钧道友,眼下该先注意一番你玄门内的风波了。”
鸿钧神色不变,只淡淡道:“道友指的是?”
“准提如此行事。”
李缘语气平和,话中却带着深意,
“瞒着接引,暗中煽动截教随侍七仙生乱,欲借此机会网罗截教弟子西渡,壮大西方气运。
这手段虽不高明,却实实在在引动了劫气——
在三道循环已成、本该劫数不起的当下,硬生生造出了劫气。”
殿内寂静了片刻。
鸿钧缓缓抬起眼,那双看尽洪荒沧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这记名弟子,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李缘摇头:“道友何必故作不知?依贫道看,通天教主怕是不日便要寻来紫霄宫,问询这莫名而起的劫气了。”
“他来问,也是应当。”
鸿钧的语气依旧平淡,
“此劫看似因准提而起,实则是截教命中该有的一劫。
教中弟子良莠不齐,根性浅薄者众,又无约束管教,
长此以往,纵无外人推波助澜,也迟早要生祸端。”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这劫气被准提引动,提前显化,反倒是给了截教一条路——
若通天能借此机会肃清教中蛀虫,整顿门规,重塑教风,此劫度过,截教道途方能真正昌盛。
若度不过……”
“度不过?”李缘挑眉。
鸿钧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向李缘。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有深意。
“哈哈哈!”
李缘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紫霄宫中回荡,“怎会度不过?”
他不再多说,转身向宫外走去,青袍背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含笑的话语飘荡在殿中:
“贫道便先回方丈岛闭关了。这局棋,道友慢慢下。”
鸿钧目送他离去,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渐渐敛去。
李缘为何会笑?因为这局面本就是他一手推动的。
自准提当年于紫霄宫听道,鸿钧便未真正看重过这位弟子。
心思太多,根性不足,偏偏又急功近利。
原本就没有成圣资格,但当年鸿钧自己欠下西方因果,又因当时天道独裁,自己也没得选。
但如今……哼!
而截教之弊,他作为道祖岂会不知?
只是通天性子刚烈,若直接插手管教,反易生嫌隙。
于是便有了这一局。
借准提的私心,引动截教本该在封神大劫中爆发的祸患,让劫气提前显化于三道循环初成之时。
此劫若能过,截教自可脱胎换骨;若不能过……那也是通天的命数。
至于这凭空生出的劫气该如何消解?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准提的圣位,不正是最好的祭品么?
以圣位填补劫气缺口,既可彻底清除这道不安定的变量,又能为洪荒省下一尊圣位,待日后有缘者得之。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殿外混沌气流忽然微微翻涌。
一道清越而带着几分急切的剑意自洪荒方向破空而来,穿透三十三重天,直抵紫霄宫外。
“弟子通天,求见老师!”
声音铿锵,如金石交击,正是通天教主。
鸿钧缓缓闭上眼,又徐徐睁开,脸上已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淡漠神情。
“进来吧。”
宫门无声敞开。
一道青色道袍身影大步踏入殿中,周身剑气未敛,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忧色与困惑。
通天行至云床前,郑重躬身:“弟子拜见老师。”
“起身。”鸿钧目光落在这位性情最烈的弟子身上,“你来,是为教中劫气之事?”
通天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苦笑:
“老师明鉴,让弟子不解的是,
如今三道循环稳固,本该劫数不起,为何教中会凭空生出如此浓郁的劫气?
弟子推演天机,只见一片混沌,劫气弥漫,天机不显……”
鸿钧静静听着,待通天说完,才缓缓开口:“劫气因何而生,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来问为师?”
通天一怔。
“至于为何会生——”
鸿钧目光如古潭深水,
“劫气从来不在外,而在内。纵无外人推波,你教中那些根性浅薄、因果缠身之辈,便真能安分守己,不惹祸端么?”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通天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教中情况,他岂会不知?
只是往日念在师徒一场,又觉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当予众生一线生机,故而收徒不问根脚,有教无类。
如今看来……
“此劫,是截教的劫,也是你的劫。”
鸿钧的声音依旧平静,
“如何度过,在你不在天。肃清门户,整顿教风,劫气自消。若继续放任自流……”
他没有说下去。
通天沉默良久,再度躬身,声音已多了几分决然:“弟子……明白了。”
“明白便好。”鸿钧挥了挥手,
“去吧。此劫如何解,是你截教之事。
至于暗处搅动风云之人,时候到了,自有计较。”
通天深吸一口气,郑重一拜,转身大步离去。
青色道袍消失在宫门外。
鸿钧独自坐于云床之上,目光穿过洞开的宫门,望向洪荒大地。
四极天柱处阵光隐隐,内层小周天已成,寰宇清灵障无声守护着这方天地。
一切都在朝着预定的方向推进。
只有那暗流涌动的劫气,在平静的表象下缓缓发酵。
他缓缓闭上眼。
棋局已布,棋子已落。
接下来,就看各方如何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