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缘万灵阵现世,如同在平静的洪荒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短短数十年间,整个洪荒的风气都在悄然改变。
以往动辄闭关千年、万年的大能修士,如今闲遐时也多了一桩新鲜事——
心神沉入那道无处不在的阵纹,进入那个被众生称为“灵境”的奇妙空间。
灵境之中,万法皆可显化。
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荒信”。
只需以神念勾勒出一道独特的标识印记,便可与他人“加为道友”。
无论相隔多远,哪怕一人在东海之滨,一人在西极荒漠,也能瞬息间传递神念讯息。
起初只是简单的交流论道,后来渐渐有了“道友圈”——
可以随手分享一段感悟、一幅推演阵图,甚至只是某处美景的灵境留影。
而“洪音”,则彻底颠复了传统的传道方式。
这一日,灵境中央那片被特意划分出的“讲道台”局域,忽然有道韵汇聚。
无数正在灵境中交流、推演的生灵心有所感,纷纷将神念投向彼处。
只见讲道台上空,一道青袍身影缓缓凝聚。
身影并非实体,却纤毫毕现,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眉宇间那截天裂地的锋芒仿佛官方认证。
“是教主!”有截教弟子在荒信中惊呼。
“圣人也用洪音?”许多散修觉得不可思议。
那道身影自然是通天的神念显化。
他盘坐虚空,背后四道剑影虚悬,虽无诛仙阵图那等灭绝天地的杀气,却也让整个灵境为之一肃。
“吾乃通天。”
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一个关注此处的生灵心神,
“今日于此,讲阵道之基‘三才变化’。”
没有过多开场,直入主题。
随着他的讲解,身周虚空自然演化出种种异象:
天、地、人三才之位轮转不休,化作无数基础阵纹组合;每一道阵纹的生灭、转化,都伴随着映射法则的细微波动。
更玄妙的是,当通天讲到“三才相生”之妙时,
聆听者分明感到,自己周身灵气运转都随之微微共鸣,对天地人三才关系的理解,正在以一种清淅可感的速度加深!
“真的可以!”灵境各处,不知多少修士心中震撼。
讲道之重,一在“言传”,二在“身教”,三在“法则显化与亲和”。
以往圣人、大能讲道,非得亲临道场,以其自身道韵引动周遭法则共鸣,方能让听道者最直观地感悟大道真意。
如今通过洪音,通天圣人的道韵、法则显化,竟能通过这灵境空间,近乎无损地传递至每一个聆听者心神之中!
虽不及亲临圣人座下来得震撼,但七八分真意是有的。
而对那些终生无缘面圣的普通修士、妖族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机缘!
一场讲道,持续三月。
结束时,灵境中道韵久久不散。
无数生灵沉浸于感悟中,更有许多修士当场突破瓶颈。
通天圣人睁开眼,神念扫过那难以计数的“听道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此路可行。
自那日后,通天便成了洪音讲道台的常客。
有时讲阵道,有时讲剑道,有时甚至只讲些基础的五行生克、阴阳转化之理。
听众从最初的数百万,迅速增至亿万之数——
毕竟,圣人讲道,以往哪轮得到寻常真仙、天仙聆听?
洪荒万灵,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有教无类”四字的重量。
而通天的变化,也悄然影响着截教。
碧游宫中,龟灵圣母与金灵圣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
老师近来闭关时间大大减少,时常显化神念于灵境讲道,对教中事务的关注自然多了起来。
而随侍七仙,这些时日格外安分,协助管理教务时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迨。
“乌云仙前日还主动将北俱芦洲三处矿脉的帐目清册送来了。”
金灵低声道,“帐目清淅,分毫不差。”
龟灵微微点头,却未露喜色:“且看吧。”
她们都知道,老师自紫霄宫归来后,便时常独坐静室,眉宇间时有沉郁之色。
有一次,龟灵甚至听到老师低声自语:“有教无类……有教无类……难道真错了么?”
错没错,通天自己也在反复思量。
他借洪音讲道,教化众生,收获无量功德与感激愿力,截教气运本应更加稳固。
可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教中那股无形的“沉疴”并未散去,反而象潜藏于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越发深重了。
那些被洪音“道友圈”偶尔曝光的截教弟子劣迹——
在某处灵山强夺宝物,与某妖族部落结下因果,仗着圣人门徒身份欺凌散修……
每每看到这些,通天的眉头便皱紧一分。
他出手惩处了几个情节最严重的。
或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或罚往苦寒之地镇守千年。
每一次惩处,都能短暂地让教中风气一肃。
但,也仅此而已。
他终究下不了狠心,去彻底清洗那些根性浅薄、因果缠身的弟子。
总觉得,既然收入门下,便该给一条生路,一次改过的机会。
“师尊还是太念旧情了。”正关禁闭的多宝道人某日与几位亲传弟子私下交谈时,曾如此叹息,
“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本就不该收……”
这话自然不敢传到通天耳中。
但截教的气运,确确实实在这种“小惩大诫”的治理下,如同漏底的沙漏,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只是那流逝的速度很慢,慢到连圣人都难以清淅察觉,只隐隐觉得教运似乎不如以往那般灼灼蓬勃了。
这一日,通天正在碧游宫后山演练剑阵,忽然心有所感。
他神念微动,接入灵境。
洪音讲道台局域,此刻正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直播”讯息推至所有生灵感知的前端。
那直播并非圣人讲道,也非哪位大能演法,而是一处……战场?
通天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