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天,主殿。
庄严祥和的殿堂内,女娲端坐于上首宝座,气息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那混沌霞光内敛于身,却又自然流露出一股统合天人的浩瀚道韵,既神圣威严,又透着与众生相连的亲和。
下方,数道身影躬敬侍立。
左侧是龙凤两族的代表,烛龙与朱雀。
右侧,则是三皇五帝的虚影显化。
为首的天皇伏羲,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河图洛书虚影,气度温润瑞智,此刻正含笑看着宝座上的妹妹。
气氛略显安静。
烛龙与朱雀地位尊崇,平时无论是在洪荒还是族内都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人物。
但此刻,在已成“人道之主”的女娲面前,仍保持着足够的敬意,一副欲言又止,想问不敢问的模样。
三皇五帝中,神农、轩辕等人亦是如此,
目光时不时瞥向伏羲,带着几分期待与催促。
伏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他上前一步,温声开口,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小妹,既是人道正事,便莫要耽搁了。”他语气轻松,亲近,
“且说说,人道如今情况如何?诸位道友心中关切,只是不好意思直言罢了。”
“咳咳。”烛龙尴尬地轻咳两声,龙须微颤。
朱雀也微微躬身,声音清越:
“女娲娘娘,烛龙道友与吾等确有一问……不知我人道,可得几道鸿蒙紫气?”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天道圣位有数,地道一日三圣惊世,那么新立的人道,底蕴如何?
毕竟如果只有一两道,是先分给龙凤两族,还是三皇五帝?
宝座上,女娲并未直接回答。
她伸出右手,五指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如同温顺的绸缎般向两侧自然分开,显露出一条通往无尽高处的信道。
信道尽头,可见三色光轮流转,其中代表天道与人道的银、金二色正水乳交融,循环往复。
女娲探手入内,动作轻巧自然,如同只在自家院落中摘取几枚果实一般。
当她收回手时,掌心已托着三道紫气。
鸿蒙紫气!
每一道都紫意盎然,内蕴无穷造化玄机与人道本源,
其气息与天道紫气的纯粹威严、地道紫气的厚重承载皆不相同,
更多了一份蓬勃的生机、变量的灵动以及众生愿力的回响。
“三道循环。”
女娲的声音平静响起,
“天道运转,地道承载,人道主变。
三道循环之下,人道因我立‘天人合一’之道,与天道交融更为紧密彻底,
本源反哺,凝聚此三道紫气。”
她目光扫过下方,清淅说道:“三道紫气,其两道,予龙凤二族。”
话音落,两道紫气如有灵性,分别飘向烛龙与朱雀。
烛龙伸出龙爪,郑重接过,古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激动。
龙族自龙汉初劫后衰败,虽保有四海,却再难复昔日霸主荣光。
此道紫气,是重振族运的曙光!
朱雀亦双手捧住紫气,感受到其中与凤凰一族涅盘重生之道隐隐相合的气机,深深一礼:
“凤凰一族,必不负娘娘厚望,为人道昌盛竭尽全力。”
“最后一道,”女娲看向兄长伏羲,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由天皇执掌。”
第三道紫气轻盈飞向伏羲,落入他掌心。
伏羲感受着紫气中蕴含的玄妙道韵,微微一笑,从容收起。
“谢女娲娘娘(小妹)。”三人齐声道。
女娲微微颔首,继续道:
“尔等需知,人道圣人,与天道、地道圣人皆有不同。
天道圣人顺天应道,地道圣人承载厚德,而人道圣人……
其成圣之机,根植于众生。”
她顿了顿,让众人消化此言:
“众生心念,文明演进,红尘愿力,此皆人道本源。
成圣重契机,而人道圣人的契机在于对‘人’之一道有深切贡献与领悟,得众生认可,与人道共鸣。”
“但如今我立下‘天人合一’之道,为天道与人道架设桥梁。
尔等成圣之机有了多种选择,
尔等也可参悟此道,体悟天人之际的平衡与交融,或也可从中寻得自身成圣契机。”
烛龙、朱雀、伏羲闻言,皆露出深思之色。
尤其是伏羲,他精研八卦,推演天机,对平衡与关联本就敏感,此刻心中已有诸多感悟涌现。
“吾等明白,谢娘娘指点。”烛龙与朱雀再次行礼。
“若无他事,便退下好生参悟吧。”女娲道。
“是。”
烛龙与朱雀化作流光离去。
三皇五帝除却伏羲尽数离去,回归火云洞本源之中,他们虽非紫气直接获得者,
但作为人族始祖、文明像征,此番见证亦对巩固人道气运大有裨益。
转眼间,恢宏的娲皇天主殿内,只剩下女娲与伏羲兄妹二人。
殿门无声关闭,隔绝内外。
女娲周身那统御天人的威严道韵如潮水般褪去,她轻轻舒了口气,
一直挺直的脊背也放松了些许,斜倚在宝座扶手上,面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轻松与倦色。
伏羲将妹妹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不由笑道:
“呵呵,看来这番突破与操持,耗费心神不小。如何,此番突破,感觉怎样?”
女娲白了他一眼,语气也随意了许多:
“还能如何?总算是看清了前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些元会,我时常去方丈岛与李缘道友论道,
于变与常、内与外之道受益良多,修行进展比以往闭门苦修快上许多……”
提起修行与论道,女娲似乎来了精神,坐直身子,
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这些年的感悟,从李缘对因果大道的另类阐述,到其内世界理论的启发,再到两人关于“超脱本质”的几次争辩……
伏羲含笑听着,目光温和。
他看着妹妹眼中闪铄的知性光彩与谈及论道时不自觉流露的投入神色,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是还在不周山脚下,凤栖洞府中的岁月。
那时李缘尚未成道,常来论道。
三人于洞府前,古松之下,或谈天说地,或争论道法,或静观星移。
妹妹那时便常与李缘争论,却又在对方离去后,对着其留下的只言片语反复揣摩,目露奇光。
自己则多在旁抚琴,笑看两人争执,偶尔插言调和……
那段时光,简单,纯粹,充满了求道的热情与道友间的真诚。
如今,妹妹已成圣做祖,成就人道之主,看清无极前路;
李缘道友更是超然物外,与道祖比肩,共谋洪荒升维大业。
自己虽为天皇,得掌一道紫气,前途可期,但比起他们,终究……
伏羲心中感慨,面上却依旧带着温润笑意。
他看着仍在兴致勃勃讲述的女娲,心中某个念头转了转,忽然开口,打断了妹妹的滔滔不绝:
“说来,小妹,你与李缘道友……如今相处得如何了?到那一步了?要不要兄长给你商量一下婚宴?”
“哎?!!!”
女娲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宝座上,那双蕴含着混沌霞光的美丽眼眸瞬间睁大,直直地看向伏羲,
脸上那轻松随意的表情被一种混合着惊愕、羞恼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的复杂神色取代。
“兄长!”
女娲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脸颊微微泛红,
“你、你突然胡说些什么!我与李缘道友乃是论道之交,大道之友!
如今更是共谋洪荒升维的同盟!你……你怎可作此无端之想!”
伏羲看着妹妹这罕见的手足无措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诧异:
“哦?难道是兄长搞错了?小妹啊,李缘道友才华惊世……”
“停!”
女娲立刻截断他的话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神色恢复平静,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
“兄长若无事,便也回去参悟紫气吧!我也需静修体悟!”
伏羲知道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以免真惹恼了妹妹。他忍俊不禁,拱手笑道:
“好好好,是为兄失言了。那我便回火云洞了。
小妹,你既已看清前路,便稳扎稳打,莫要急躁。
洪荒大局,还需你与李缘道友、道祖他们共同支撑。”
说罢,伏羲身影缓缓淡化,消失在殿中。
娲皇宫彻底安静下来。
女娲独自坐在宝座上,半晌没动。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脸颊,感受到那残留的些微热意,
又想起兄长那捉狭的笑容和那句“突然”的问话,不由咬了咬下唇,低哼一声。
“真是……越来越不正经!”
她闭上眼,试图静心凝神,开始参悟天人合一之道的更深玄妙。
但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偶尔闪过方丈岛,
那个总是带着闲适笑意垂钓的身影,以及与之论道时,对方那深邃眼眸中映出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看透一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