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看着二哥那副明明动了心、却又顾虑重重的样子,实在有些看不过去。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劝说道:
“二哥,这事你就听我的吧,如果你实在担心被旁人知道,那也好办。
治好了之后,你先继续用布蒙着眼睛,照旧装成看不见的样子,等哪天实在瞒不住了,或者你觉得时机对了,再把布摘下来,不就得了?”
听到这里,萧崇终究还是被说动了,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就这样坐着接受,而是站起身,朝着萧瑟郑重地抱了抱拳:“六弟,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找我师尊。”萧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便想要去找李七夜过来帮忙。
但他刚站起身,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不用找了。”
这声音刚落下,李七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酒楼的包厢内。
“师尊?”萧瑟见李七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包厢里,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心里一喜。
他正想去找师尊呢,没想到师尊自己就来了,这可真是巧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师尊,您怎么知道我要去找您?”
听到这话,李七夜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已入了神游玄境,整座雪月城的一切几乎都瞒不过我。”
这时候,虽然萧崇眼睛看不见,但从两人的对话里也听明白了。
这包厢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位,肯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剑神李七夜没跑。
当初头一回听说这位剑神的时候,他可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十八岁就能压过剑仙一头?
这简直是听都没听过的奇事。
他赶紧收敛心神,摸索着站起身,朝着李七夜声音传来的方向,恭躬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晚辈萧崇,见过剑神前辈!”
李七夜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前的萧崇身上。
他打量了对方片刻,才开口问道:“你是想让我治好你的眼睛?”
听到这话,萧崇不由得紧张起来,但他还是立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郑重:
“是!只要剑神前辈肯出手,无论未来您有任何吩咐,但凡叫到我萧崇的名字,我必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复明的机会,此刻就摆在眼前。
他已经等了太久,久到几乎快要放弃希望,如今一丝曙光就在面前,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
况且,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再等了。
这些年来,正是因为自己双目失明,朝廷里许多原本观望的重臣,已经开始逐渐倒向七弟萧羽那边。
听他说完,李七夜脸上还是没什么波澜,反而语气平平地反问了一句:
“就算我能让你重见光明,那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眼睛好了,回头再去争那个位子的时候,你还会认你这个六弟吗?
会不会为了那张龙椅,最后兄弟反目,成了死对头?”
虽说按原本的轨迹,白王萧崇的为人还算清楚,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自己提前插手治好了他的眼睛,就象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终究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往后的很多事,恐怕也不会再照着原来的路子走了。
听到这个问题,萧瑟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家二哥身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萧崇闻言,明显地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才重新开口:“我不会那样做,但若六弟也想角逐那个位置,我期待与他来一场公平的一战。”
“公平的一战?”萧瑟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可惜,他在心底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场所谓的“公平一战”,恐怕永远不会发生。
因为他对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根本毫无兴趣。
他到时候就算回到那座波谲云诡的天启城,唯一的目的,便是要为他敬重的琅琊王叔讨回一个清白,洗净他身上蒙受的冤屈。
至于皇位?谁想要,便让谁去争个你死我活好了。
那一切,早已与他萧瑟无关。
虽然这个答案不算完全理想,但大体上也差不多了。
李七夜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行,就冲你最后这句话,我可以帮你治好眼睛。”
说完之后,他也没等萧崇回应,指尖忽然亮起两缕精纯凝练的光芒。
他手指轻轻一弹,那两点光芒便如灵动的萤火,一闪即逝,没入了萧崇蒙眼布下的双目之中。
李七夜做完这些,身形便象雾气般淡去,眨眼间消失在了包厢里。
来的本就不是他的真身,不过是一缕神游物外的化身。
李七夜离开后,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萧瑟慢慢坐回原来的椅子。
而他二哥萧崇,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萧瑟也没敢上前碰他。
看二哥这状态,显然还处在治疔恢复的关键时候,这会儿要是随便打扰,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麻烦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候。
萧崇慢慢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了些。
刚才那两股温和却充满力量的气息钻入眼中时,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它们像最灵巧的手,正在飞快地修补着那些沉寂了太久的损伤。
现在,蒙眼布下的黑暗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洞,什么都没有的漆黑,而是……像闭上眼睛后眼皮遮挡住光的那种暗。
最后一种比喻,他也不知道对不对,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光。
紧接着,他几乎等不及了,手指有些发颤,摸索到脑后系着的结,三两下就把那条蒙了多年的黑布扯了下来。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亮白,刺得他下意识想闭眼。
毕竟太久没见光了,眼睛还不太适应。
他眯着眼,努力地眨了又眨,让瞳孔慢慢去习惯这份久违的,有些灼人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