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群大家闺秀兴高采烈地议论着那位剑神,旁边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心里真不是滋味,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羡慕。
他们忍不住想着,要是自己也能被这么多姑娘围着谈论,那该有多得意,多风光?
可羡慕归羡慕,他们心里也清楚得很。
自己哪有那位剑神那样的本事和实力?
这点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
不多时。
这些读书人,世家公子与名门闺秀便已相继步入酒楼之内。
在场众人皆是在外有声名,有脸面的人物,此刻入了楼中,倒也各自循着席位安坐,并未如寻常宴集那般肆意谈笑、前后呼应。
毕竟,此地并非他们平日恣意惯了的所在。
身在雪月城,又是这般重要的场合,该守的规矩,该给的礼数,众人心里自然都有一份掂量。
酒楼二楼,司空长风与谢宣相对而坐。
谢宣望着楼下热闹非凡的人群,笑着开口道:“如今人已到得差不多了,那位小剑神怎么还不现身主持?”
司空长风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可是雪月城里消息最灵通的“瓜仙”,李七夜那点筹划,他早就摸了个一清二楚。
至于如何得知,根子还在于那十八桶规格惊人的烟花。
虽说历年百花会都有焰火助兴,但这一次的阵仗,显然非同寻常。
在他锲而不舍的旁敲侧击下,李七夜终于吐露了这次百花会的最终目的,竟是打算向李寒衣求婚!
初闻此讯时,司空长风心中的惊讶着实不小。
竟能想到在百花会这般隆重的场合求婚,他不禁暗自感慨。
不愧是年轻人,果真懂得如何将场面做到极致。
当然,这场求婚还只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
另一出好戏则是,雷二那家伙的儿子雷无桀,居然也打算借着百花会的时机,向自己心仪的姑娘表白心意。
看着司空长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分明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谢宣的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觉得这事透着古怪,而且不是一般的古怪。
以他对司空长风这位“雪月城头号瓜仙”的了解。
这家伙脸上但凡露出这种神神秘秘,又暗藏得意的表情,肚子里八成是憋着什么了不得的大消息,正捂着没往外说呢。
他谢宣虽是个读书人,讲究个斯文体面,可对于那些鲜活的,有趣的江湖传闻与八卦秘辛,向来是乐意听上一听的,甚至可以说是兴致颇浓。
于是,他眼眸微微一亮,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司空长风,看你这一脸‘我知道但我不说’的神情……莫非今晚这百花会,除了明面上的热闹,还藏着什么更有意思的‘大瓜’?快别卖关子了,说来听听。”
听到这话,司空长风先是一愣,接着就乐出声来。
他也没打算瞒着,反而觉得这瓜有人分享更有意思。
他抬手拍了拍谢宣的肩膀,笑着说道:“还得是你了解我啊,不错,今晚这百花会,确实有个顶有意思的大瓜。”
“哦?是什么大瓜?快说说!”得到确认,谢宣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得老高,赶紧追问道。
司空长风听他这么问,清了清嗓子,没绕任何弯子,直截了当地甩出了一句:
“这次百花会,就是给那一位剑神预备的求婚场子。”
这话就象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谢宣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小剑神才多大年纪?
满打满算,今年也才刚刚十八岁吧?
这就要……求婚了?
他心头的震惊还没散去,疑惑又紧跟着涌了上来,几乎脱口而出:“求婚?他向谁求?”
看到谢宣这副反应,司空长风嘴角一扯,脸上浮现出一抹早就料到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谢宣和李寒衣,这两人从到现在都一直不是很对付。
见面就跟仇人一样,这个你追,那个你逃。
而他等的就是对方问出这句话。
于是,他语调拖长了些,带着明显的调侃,一字一句地扔出了答案:
“还能有谁?天上地下,值得他这么折腾的,当然只有我那位师姐,雪月剑仙,李寒衣。”
一听这话,谢宣整个人惊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喊道:“你说谁?!”
这三个字嗓门极大,声浪滚滚,震得整个酒楼都似乎晃了晃。
楼下正在交谈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朝二楼望去。
一时间,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虽说今天百花会热闹,大家说话声都不小,可你这动静也未免太大了点吧?
有些脾气冲的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人群中却已有人眼尖,认出了二楼那位失态之人的身份。
紧接着,便有几人连忙抱拳,朝着二楼方向躬敬道:“我等见过儒剑仙!”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了热油锅,那些正准备抱怨的人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一个个闭上了嘴,脸上那点不满也飞快地换成了惊讶与敬畏。
原来是江湖上顶顶大名的儒剑仙啊……
难怪嗓门如此洪亮,异于常人。
众人心里这么想着,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一个个安静如鹌鹑,怂得不能再怂了。
谢宣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轻咳一声,掩饰方才的失礼。
他朝楼下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诸位不必多礼,是在下失态了,大家自便就好,不必在意我这个读书人。”
说罢,他重新落座,目光转向对面的司空长风,缓缓吸了口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刚才说的……消息确实吗?据我所知,雪月剑仙与这位剑神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他这样问并非没有缘由。
当年他拜访剑心冢时,多少了解一些内情。
他知道,剑神李七夜与雪月剑仙李寒衣之间,有着一层名义上的舅甥关系。
即便并非血亲,但这份名义上的链接终究是存在的。
如今听闻剑神竟有意求婚。
这会不会,有些不甚妥当?
看着对方的神情,司空长风立刻明白谢宣在顾虑什么。
这和他最初得知消息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于是他开口解释道:“消息自然是真的,不过我知道,你真正在意的并非此事本身。”
“你担心的那层关系,其实已经不存在了,我听七夜亲口说过,如今他和寒衣一样,都称剑心冢那位老冢主为外公,所以早先那层名义上的关联,已经断了。”
听到这里,谢宣点了点头,心头那点顾虑随之消散。
但他紧接着象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将摊在桌上的书册收拢起来,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促: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今日这场热闹,我恐怕就不凑了,还得赶着去下一个地方。”
方才的惊讶是真的,可现在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事情的另一个关键。
等下,剑神要向雪月剑仙求婚,那不就意味着……雪月剑仙等会儿也会出现在这里?
不行,绝对不行。
他和雪月剑仙每次见面,都跟仇人碰头似的,说什么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撞见。
更麻烦的是,万一雪月剑仙一时兴起要揪住他不放,甚至请动那位剑神出手……他岂不是想走都走不了?
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看着谢宣这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司空长风嘴角微微一抽。
他当然知道这家伙害怕什么,无非就是害怕待会寒衣出现在这的时候,会追着这书生一直不放。
毕竟多少年以来,这两人一见面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