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着柳砚走进回春堂,才调转马头返回威远镖局。
此时,镖局内已恢复了平静,前院的练武场上,王强正带着几个趟子手拿着长刀练习劈砍,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江枫在镖局门口翻身下马,把马交给一个在门口值守的伙计,简单交待几句后便快步朝聚议厅走去。
聚议厅的大门敞开着,林啸天经过一阵闹腾后已回房歇息,只有林岳和房坤在聚议厅里坐着喝茶。
见江枫走进聚议厅,二人同时起身相迎。
“江兄,将柳兄平安送回医馆了?”林岳刚要邀江枫坐下喝茶,却见江枫神色郑重地走上前来,对着他和房坤深深施了一礼,江枫这举动让二人都愣了愣。
“江兄,你这是何意?”林岳疑惑道。
“林兄,房兄,今日我有一事要向二位坦白,此前多有隐瞒,还望二位海函。”江枫的声音带着几分诚恳,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其实我并非普通武人,而是江州郡刺史江培安的三子——江枫。之前因担心身份特殊会给镖局添麻烦,也怕二位因‘刺史之子’的名头对我生分,便一直没敢坦诚相告。今日与柳兄闲聊时才醒悟,朋友相交当以真心相待,隐瞒身份实非君子所为,我在这里向二位赔个不是,若二位心里仍觉不够解气,尽管痛殴在下一顿,我绝无半句怨言。”说完,他又要躬身行礼,却被林岳一把扶住。
林岳看着江枫,脸上非但没有不满,反倒笑了起来:“江兄,你这是做什么!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事!其实当初在百炼居的时候,我就发觉你不是寻常人士了。你不但武艺高强,还气度不凡,站有站相,坐有坐样,连说话的语气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处处显露出世家大族子弟的风范。你们这种风范,普通人想装都装不出来!只是你当时没有明说,我就没好意思多问,不然我怎么会贸然的同意一个陌生人添加我们押镖的队伍呢?难道我就不怕你是山贼的探子,在半道上把我们的镖给劫了?再说了,你在押镖的路途上帮了镖队多少忙啊!对我们兄弟也是真心实意,别说你是刺史之子,就算你是普通人,我们也把你当兄弟!”
一旁的房坤也跟着点头:“五师兄说得对。我们镖局最看重的是人品,不是身份。你上次在云雾山帮我们剿灭山贼,又请柳兄来给赵辰疗伤,这些事我们都记在心里。你愿意坦诚身份,说明你把我们当朋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心存芥蒂?”
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江枫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多谢二位兄弟宽宏大量!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今后咱们兄弟相称,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这才对嘛!”林岳笑着拍了拍江枫的肩,把他拉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又给他斟了杯热茶,“来,喝口茶,咱们接着聊正事。话说,刚才咱们聊到哪儿了?”
江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后笑道:“刚才咱们聊到明天就出发去游历。”
“给赵辰这事闹了一下,搞到我都忘记了。”林岳挠了挠头,“那咱们便于明日辰时,在江州城东门集合出发吧!”
房坤这时在一旁插嘴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明天出发去游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啊?”
林岳拍了拍房坤的肩膀,笑道:“小七,江兄觉得上次押镖去安南城的经历很有趣,可惜就是押镖的时间太短,走过的地方太少,感觉不够过瘾。方才我俩已经商量好,约定明日再次外出游历一次!”
房坤听闻后急了:“江兄,上次去安南城我也有份去啊,怎么这次却不叫上我?不行,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游历!”
江枫偏头看向房坤,笑道:“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去游历啊?”
“恩!”房坤对江枫重重的点了点头。
江枫拍拍房坤的肩膀笑道:“你想跟着去,我们当然是非常欢迎的,可是林兄跟我去游历可是得到林老镖头许可的!你呢?你问过林老镖头了吗?他同意你跟着去吗?”
房坤耸耸肩,无所谓的道:“我今晚就去跟师傅说,他答应了便罢,如果他不答应,我就偷偷的溜出去,跟在你们屁股后面,你们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你们别想甩掉我!”
江枫和林岳对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
江枫从镖局回到刺史府时已是酉时三刻。夕阳的馀晖斜斜地洒在府内的青砖路上,将两侧的树影拉得很长,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江枫径直回了东偏院,刚推开院门,就见嫣儿正蹲在墙角打理那棵桂花树——她手里攥着小铲子,仔细剔除根部的杂草,围裙上沾了些泥土,完全是日常打理院落的模样。
见江枫回来,她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公子,您回来了!奴婢刚想着晚些给桂花树浇点水,您渴了没,我去给您沏壶热茶来?”
“我去偏厅坐会儿,你给我沏壶热茶来。我歇会儿后要去正堂跟爹娘说些事。”江枫走到偏厅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天边渐渐沉下的暮色,心里默默盘算着心事。
嫣儿给江枫沏好茶后,便又蹲回桂花树下忙活,偶尔抬头看一眼江枫,见他神色平静,便继续专注地除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和嫣儿手里小铲子碰到泥土的轻响。
江枫坐着喝了几杯茶,见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父亲应该已经回到家了,便起身道:“嫣儿,我去正堂了,今晚不用等我吃饭了。”
“知道了公子,您路上小心。”嫣儿抬头应道,依旧没察觉异常,只当是公子日常去给老爷夫人请安。
江枫独自往正堂方向走去,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映在朱红的廊柱上,衬得夜色格外静谧。
刚到正厅门口,就闻到一股饭菜香。站在门口的家丁躬身行礼道:“三公子可是来陪老爷夫人吃晚饭的?厨房刚把晚饭备好。”
江枫点点头,走进正厅。此时江培安和江夫人已坐在主位上,丫鬟们正往桌上摆放饭菜。
拜见了父母后,江培安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倒是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开饭,坐下一起吃吧。”
江夫人叫丫鬟给江枫盛了碗鸡汤:“枫儿,今天刚好炖了老母鸡,你快喝碗鸡汤补补身子。”
半晌过后,江培安放下手中的碗筷,瞄了眼江枫:“你特意这个点过来,不只是为了蹭饭吧?有什么事就说,别憋着。”
“什么都瞒不过父亲,”江枫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孩儿确实有几件事想跟您说——我已跟镖局的朋友约好,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游历,按我们的计划,大概要半年左右才能回来。”
“游历?”江夫人闻言立刻停下筷子,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又要去游历?真是不让为娘省心!”
“娘,我不是一个人去,有林岳和房坤陪着呢,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人,经验丰富,不会有什么事的。”江枫连忙安慰母亲,又转向江培安,“这次去游历,一是想看看各郡的军情和民生,增长见识;二是想寻访些人才——如懂兵法的将领、会特殊技艺的工匠、善打探情报的斥候、能管粮饷的商人等等。您常说,好男儿当报效国家,以后我打算学大哥、二哥一样投身军营,为国效力。有这些人帮忙,才能作出一番作为,真正为保境安民做些实事。”
江培安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你有这份志向,为父很是欣慰。你还年轻,现在多出去见识见识也好,只是要记住,待人要诚心,别摆刺史之子的架子,真正的人才,看重的是诚意,不是身份。”
“孩儿记住了。”江枫又道,“有两件事还想请您帮忙——一是通关度牒。此次外出游历,孩儿准备多去点地方,只是各郡关隘查验严格,没有官府的度牒恐怕会眈误行程;二是有关回春堂的事,今天威远镖局的赵镖头受了伤,我把回春堂柳老郎中的孙子柳砚请了去治伤。这柳砚很有些医术,但他说回春堂缺草药,只能靠去采药维持医馆的经营,但是药材产地云台山现在被流民所占据,治安非常不好,采药师去云台山采药时非常不安全。这事我答应帮他解决,您看能不能尽快把城北的安置棚建好,迁走占据云台山的流民,再派些人手去云台山维持治安?”
江培安沉吟片刻,道:“通关度牒好办,待会儿便让文书给你办好送过去。流民的事我早就安排了,只是木料和粮食没凑齐,我明天就让人去催,让下面的人三天内置好安置棚,再让人去云台山维持治安,保障采药师安全。你既然答应了柳砚,就不能失信于人,这是为人处世的根本。”
“谢谢父亲!”江枫急忙向父亲道谢,心里松了口气。
江夫人这时又开始唠叼:“枫儿,去了外面一定要好好吃饭,别熬夜;北方冷,记得把棉衣带上;遇到山贼别硬拼,赶紧找当地官府帮忙;每月一定要给家里捎信,哪怕就几句话,娘也放心……”
“娘,我都记住了,您请放心。”江枫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下——他知道,这都是母亲的牵挂。
江培安见江夫人说得停不下来,便打断道:“夫人,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枫儿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照顾自己。”
江夫人这才停下,又给江枫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明天路上就吃不到家里的菜了。”说完眼框又是一阵润红。
江枫道:“父亲母亲,您二位明早就不用来送我了,我一早便要出发,不想二位太过劳累。”
江陪安点点头:“你自己准备好游历所需之物,路上小心。”
江枫从正堂回到东偏院时,嫣儿刚吃完晚饭,正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歇息。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公子,您回来了?”
江枫走到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轻声道:“嫣儿,明天我要出去游历,大概需要半年才能回来。你帮我收拾下行囊。”
嫣儿眼中满是惊讶,随即涌上不舍:“公子您刚回来,怎么就又要外出?您去……去哪里呀?”
“去中都郡、东疆郡那些地方,游历一下。”江枫点头,“行囊你帮我整理下:三套青色劲装、两套月白色长袍,还有我的精铁长枪、牛角弓和二十支雕翎箭、两包伤药、再把书桌上的小本子和炭笔也收进去。”
“好,我这就去!”嫣儿连忙应下,转身要走,又回头红着眼框道,“公子,您在外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江枫道:“嫣儿,你可知道回春堂?”
“知道,”嫣儿点点头道:“公子上回受伤,不就是回春堂的柳老郎中来治的伤吗?”
“柳老郎中有个孙儿,名叫柳砚,我已跟他说好,你有空就去回春堂找他学护理术,不用学复杂的,就学学清理、包扎伤口等简单的医术,还有辨认和种植草药,以后万一我受了伤,你就能帮我医治了。”
“我一定好好学!”嫣儿用力点头,转身进了卧房,动作麻利地收拾行囊,手指却忍不住发颤——她没想到公子突然要走,心里又慌又不舍。
江枫坐在院中等着,看着卧房的灯光映出嫣儿的身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一刻钟后,嫣儿提着行囊出来:“公子,东西都收拾好了,您要不要查验一下?”
“你那么细心,我怎么会信不过你。”江枫接过行囊,“我走后,你照看好东偏院,花花草草记得浇水,房间每月打扫几次就行,不用天天打扫,有事找管家帮忙,别自己扛着。”
“我记住了公子。”嫣儿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您每月记得捎信回来,嫣儿在府里等着您回来。”
江枫站起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别哭了,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提着行囊回卧房去了——明天一早要出发,得养足精神。
嫣儿站在原地,看着江枫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下。她走到桂花树旁,轻轻抚摸叶片,心里默念:“公子,您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好好学本事,等您回来帮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