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秋莹跟随管家,踏着柔软厚重的地毯,沿着悬挂着古老壁毯的幽深廊道向前走去。水晶灯的光芒被他们抛在身后,周围的光线逐渐昏暗,只剩下管家手中那盏提灯散发出的一圈暖黄光晕,勾勒出廊柱投下的长长阴影。
就在她以为这段路将一直沉默到底时,前方引路的管家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忧虑,在寂静的廊道中幽幽响起:
“夫人……请恕我多言。王,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进食过了。”
池秋莹微微一愣,侧耳倾听。
管家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低声诉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困惑与担忧:“像我们这样微末的存在,若长久不饮鲜血,会衰弱、会枯萎、最终难逃一死。王的力量浩瀚如渊海,自然不至如此,但长久下去……他的力量,必定会逐渐衰退。
我们所有忠于他的仆从,都能隐约感觉到,王的气息,不如百年前那般……完满了。”
他微微侧过脸,提灯的光芒映亮了他半张年轻却写满愁绪的面容。“无人知晓王为何抗拒鲜血。那本是吾族的力量之源,是生命的甘露。我们劝谏过,但无人敢真正追问缘由。”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池秋莹深深低下头,“您是王的挚爱,是唯一可能走近他心扉的人。或许……唯有您,才能知晓其中缘由,并劝慰王,让他重新接纳力量的源泉。”
他的话语恳切,带着一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她的卑微与期盼。
几乎就在管家话音落下的同时,池秋莹的视界边缘,悄然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迅速扩大、凝聚,最终化为一个不同于系统公告、更为精致古朴的任务面板,无声地悬浮在她面前:
【支线任务触发:古堡的隐忧】
面板上,“帮助恢复常态”几个字微微闪烁,其中“”的部分仿佛被一层流动的暗影覆盖,看不真切,却又暗示着某种至关重要的核心。
池秋莹看着面板,又看了看面前躬身不起、充满期待的管家,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那令人不适的宴会,怎么转眼就接到了一个听起来指向不明的“劝饭”任务?
另一边喧嚣、血腥的盛宴终于落下帷幕,如同潮水退去,留下一地无声的狼藉与寂静。
华丽的大厅重归空旷,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腥气,证明着方才的狂欢并非幻梦。
宾客散去,灯火阑珊。唯有五道身影,如同钉入黑暗的雕塑,静默地留在了王座高台之下。
系统提示他们是柚梨泷白最为倚重的心腹,是古堡权力架构的基石,也是此刻唯二有资格直面君王的存在。
五位心腹中,其中之一,正是那位成功扮演吸血鬼贵族的主播。他操控的角色低眉顺目,与其他四人一同静立,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能“感觉”到王座上那道目光的审视,冰冷、沉静,仿佛能穿透这身华丽的皮囊,直视他作为“玩家”的内核。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肃静中,一行猩红如血的小字,突兀地浮现在那个主播的私人游戏视界中央,与任何系统提示的字体都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你是谁?】
那个主播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猜测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没有犹豫,也无法犹豫。无形的压力仿佛透过屏幕传来。他集中意念,在只有自己可见的输入框中,缓缓“写”下了那个早已设定好的、代表他此刻身份的词语:
“贪婪”。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提示音,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随着这声轻响,那行猩红的质问文字如烟消散。同时,原本因“强制对话”而略显凝滞的游戏画面,重新恢复了流畅。仿佛某种权限验证已经通过,他获得了“留在现场”的资格。
他的直播画面,也同步恢复了。
但呈现在所有观众眼前的,并非明亮堂皇的大厅,而是一片极度压抑的昏暗。场景似乎转换到了古堡更深处的某个议事厅,空间比宴会厅小了许多,也更加封闭。
光线来源不明,只能勉强勾勒出中央王座的轮廓,以及王座之下,五个躬身肃立的模糊身影。
除了主播自己扮演的“贪婪”,另外四位心腹完全隐没在浓郁的阴影里,只能看到大致的人形轮廓,看不清衣着、样貌,甚至连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他们仿佛只是四团更为深沉的黑暗,沉默地呼吸着,散发出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弹幕瞬间被这种氛围点燃:
【弹幕】:“我靠……这气氛……突然从狂欢趴体变成黑帮大佬开会现场?”
【弹幕】:“那四个黑影是谁?完全看不清!这打光师鸡腿没了!”
【弹幕】:“不是打光问题!是故意营造的这种氛围吧!压迫感拉满了!”
【弹幕】:“王呢?王在哪?……看到了!王座上!”
【弹幕】:“嘶——这剪影……绝了。”
观众的目光,最终聚焦于画面中央,那唯一被晦暗光线勉强照亮的区域——
高大的石制王座之上,柚梨泷白——或者说,吸血鬼之王“安”——正以一种绝对放松又无比威严的姿态斜倚着。
他雪白的长发流水般披散在墨黑的王座与自己的肩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雕琢着恶兽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撑在另一边扶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抵着苍白的面颊。
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王座与黑暗,唯有一双在阴影中微微泛着十字星芒的眼眸,平静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台下如同阴影般的五位臣属。没有表情,没有言语,但那无形的威压,却透过直播画面,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
他似乎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