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匣子在周舟怀中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它疯狂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里面关着一头急于破笼而出的古老凶兽。
不,不是凶兽——周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股浩瀚而苍凉的意志,带着被时光凝固的悲伤与不容置疑的约束之力,正与脚下献祭法阵散发出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激烈冲撞。
冰与火相遇,大抵便是如此。
“啧,这动静,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黑瞎子一个敏捷的后空翻,躲开一条从地板裂缝里窜出来的、黏糊糊的阴影触手,顺手将一把银粉撒过去,那触手顿时“嗤啦”一声缩了回去,留下一小滩冒着黑烟的黏液。
周舟哪有空回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抗匣子带来的精神冲击和寻找破局之法上。镇长那混合着狂怒与惊疑的咆哮倒是解答了黑瞎子的疑问:“不可能!那东西应该被永恒的悲伤封印了!你们这些窃贼!从哪里找到的?!”
镇长暗红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周舟胸前那越来越亮的、锈绿与苍蓝交织的光芒,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好机会!
张起灵眼神一厉,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行动永远快过言语。就在镇长心神被青铜匣子异状所慑的刹那,他手中黑金古刀的金红刀罡猛然内敛,原本泼洒开来的炽烈光焰瞬间凝聚于刀锋最尖端一点,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劈开黑暗的疾电,无视了侧面扑来的、涎水横流的狼化贵妇,刀尖直指镇长那因惊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哼!找死!”镇长反应极快,惊怒并未让他失去方寸。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将那只已经覆盖上漆黑角质层、指尖弯曲如钩的右爪随意向后一抓,五根利爪萦绕着粘稠得如同糖浆般的暗红能量,精准无比地迎向了刺来的刀锋!
“铛——!!!”
刺耳到极点的金铁撞击声响彻大厅,火星混合着暗红与金红的能量碎屑四溅!镇长竟真的单凭一只异化的爪子,硬生生抵住了张起灵这凝聚了精气神的一击!
气劲爆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周围几条伺机而动的阴影触手震得粉碎,连那对瑟瑟发抖、缩在角落的情侣玩家都被掀了个跟头。
“艹!”光头壮汉刚用胳膊绞断一头狼化镇民的脖子,就被这股气浪推得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这老东西手劲够大的!”
但张起灵这一击,本就不全为杀敌,更多的是为了制造压力,为周舟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一线时机!
几乎在刀爪相撞的巨响爆开的同一瞬间,周舟强忍着脑海中因与青铜匣子剧烈共鸣而产生的、仿佛要被撕裂的痛楚,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净化之光,连同苦泉之水带来的那份极致清醒与悲悯意念,不顾一切地、如同决堤洪水般灌注进怀中滚烫的匣身!
心念呐喊:“以理解之光照彻悲伤,以悲悯之心承接契约!打开吧!”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遥远时光尽头的破裂声,并非金属匣盖打开的机械声响,而是某种无形的、束缚着匣内本质的“悲伤外壳”,被这股内外交攻的纯净力量,从内部悍然冲破!
青铜匣盖猛地向上弹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风云变色!
不,是“意”变色!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苍凉、沉重如山又温柔如水的意志洪流,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从那一线缝隙中汹涌席卷而出!直接作用于每个生命的灵魂深处。
洪流中,时光的碎片在飞舞。众人仿佛“看”到了一段被凝固的历史:庄严的祭坛,沉默的立约者,交织的誓言光芒,孩童天真无邪的笑脸……然后是一切被染上甜腻的色彩,笑脸变得空洞,誓言扭曲成锁链,守护者泣血,悲恸化为顽石……
一个身穿样式极其古朴的素色长袍、头戴由天然荆棘缠绕而成的冠冕的女性虚影,在洪流中缓缓凝聚。双手交握于胸前,微微垂首,晶莹的泪珠不断从脸颊滑落,滴入虚无。
她嘴唇开合,吟唱着无人能懂却直击灵魂核心的古老咒言,那旋律悲怆而庄严,充满了牺牲的决绝与对背叛的永恒控诉。
这股源自“最初契约”的悲伤守护意志,与献祭法阵所代表的、“欢愉之主”的饥渴、扭曲、榨取快乐的腐朽本质,产生了最直接、最根本的冲突!
暗红与苍蓝,欲望与奉献,躁动与沉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大厅中央猛烈对撞、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消融”。地面那些流淌着暗红光芒的法阵纹路,像是被泼上了浓硫酸,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那些从法阵中伸出的阴影触手和能量锁链,更是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大片大片地崩解、消散成黑色的雾气!
“呃啊——!”
“嗬……嗬……”
那些正在异变或已经完成狼化的镇民们,包括那位治安官头子和镇长的妹妹,此刻全都发出了痛苦不堪、混乱无比的嚎叫。
他们的动作变得无比迟滞,仿佛提线木偶断了线,眼中的疯狂红光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不定。
有的抱头嘶吼,用爪子抓挠自己的皮肤;有的跪倒在地,人性与兽性在脸上交替浮现,显得无比狰狞。
显然,他们体内被强行灌注或诱导的“欢愉之主”力量,正与这突然爆发的古老契约守护意志激烈搏斗,争夺着控制权。
“漂亮!”解雨臣眼睛一亮,敏锐的战斗直觉让他立刻抓住了这法阵动摇、敌方陷入混乱的绝佳时机。
弩箭连珠般射向大厅几处不起眼的承重柱节点,以及那架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欢快圆舞曲的自动钢琴!
他的目的并非杀伤,而是制造更大的物理混乱和环境干扰!破坏仪式场地的稳定性,打断那种维持诡异氛围的“背景音”!
“噼里啪啦!”承重柱被附着了内劲的弩箭击中,石屑纷飞,整个大厅都晃了晃。
那架自动钢琴更是被一箭贯穿了发声装置,发出一阵扭曲变调、如同哀嚎般的噪音后,彻底哑火。
“哎哟,这调子跑得,比我二舅喝醉了唱的还难听。”黑瞎子嘴上吐槽,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如同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在因混乱而攻击变形的怪物间穿梭,同时甩出最后两枚特制烟雾弹——内蕴高度浓缩的银粉和他自己瞎琢磨出来的“驱邪清新剂”,主要成分:浓缩蒜汁、艾草粉、薄荷脑,以及一点点灵泉水稀释液。
“嘭!嘭!”银白色的浓烟混合着一股极其复杂、既刺鼻又诡异的“清新”气味迅速在大厅两个角落弥漫开来。
这味道对怪物们来说显然极具刺激性,好几个狼化镇民被熏得连连后退,喷嚏不断,连眼眶都红了,虽然他们眼睛本来就是红的。
“你们……竟敢如此!亵渎‘主’的盛宴!”镇长彻底暴怒了。青铜匣子的意外开启和随之而来的契约意志冲击,显然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算计。
更让他惊怒的是,自己体内那引以为傲的、源自“欢愉之主”的力量,竟然在这苍蓝光芒的照耀下,感到了阵阵滞涩和……畏惧?
这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与凶性。嘶吼一声,舍弃了最后一点维持人形的体面。
身体如同吹气般再次膨胀,华贵的礼服被撑裂,体表皮肤绽开一道道裂缝,露出底下蠕动着的、如同融化的、混合了血色与糖浆的暗红胶质物。
他的威压再次飙升,邪恶、甜腻、充满掠夺性的气息弥漫开来,但少了完整法阵的全面加持,总给人一种外强中干、虚张声势的感觉。
“都给我去死!”镇长双臂一振,数道凝实如血色钻石、边缘却流转着甜蜜光晕的暗红尖刺在他身前凭空生成。
每一根都锁定了一人——周舟、张起灵、解雨臣、黑瞎子!尖刺微微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随即化作凄厉的红光,撕裂空气,分射而至!
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能量攻击!
周舟首当其冲!他刚刚全力催动青铜匣子,精神力几乎被抽空,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虚弱时刻,面对这夺命一击,身体僵硬,思维都仿佛慢了半拍。
要完!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已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又如同最灵巧的幻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横移过来,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他与那道死亡红光之间!
是张起灵!
他甚至来不及将黑金古刀收回格挡,千钧一发之际,竟选择了用身体为周舟筑起屏障!
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凝练璀璨的金红光芒,不闪不避,一指点向射向自己胸口的那道暗红尖刺!竟是打算以攻对攻,硬碰硬!
“小哥!不要!”周舟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电光石火之间!
“噗!” 是暗红尖刺入肉的声音?不,不对!声音有些闷。
只见张起灵点出的那根金红手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戳”在了射向自己的那道尖刺侧面!以一种巧妙的弧度侧击,用的是一股四两拨千斤的柔劲!
金红光芒与暗红能量激烈摩擦、湮灭,发出“嗤嗤”声响。那道凌厉的尖刺被他指尖一点,轨迹竟然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嗖”地一声,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将他本就有些破损的衣物划开一道大口子,带起一溜细小的血珠,却并未造成实质性重伤!
而他为周舟挡住的那道尖刺,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及时抬起、护在胸前的黑金古刀宽厚的刀面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暗红尖刺炸裂成无数光点,黑金古刀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张起灵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半步。
持刀的右臂衣袖寸寸碎裂,露出肌肉线条流畅却微微颤抖的小臂,虎口更是被震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但他终究是挡下了!为周舟争取到了那致命的零点几秒!
周舟在张起灵挡住第一击的瞬间就已反应过来,求生本能和愤怒驱使着他,几乎是连滚爬地向旁边扑倒。
射向他的那道尖刺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切断了几根头发,钉入后方的墙壁,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洞,碎石溅了他一身。
解雨臣和黑瞎子那边也是险象环生。解雨臣依靠预判和极限身法,惊险地避开了要害,尖刺划破了他的肩头,带出一道血痕。
黑瞎子则更狼狈些,虽然避开了正面,但爆炸的余波还是将他掀了个跟头,后背撞在翻倒的餐桌上,疼得他“哎哟”一声。
“妈的,这老小子偷袭!不讲武德!”黑瞎子揉着后腰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眼神却更加凶狠。
张起灵气息微乱,脸色比之前白了几分,右臂的颤抖很快被他强行抑制下去。他看也没看自己手臂和虎口的伤,目光依旧沉静如冰,锁定了因爆发一击而气息略有回落的镇长。
而此刻,青铜匣中涌出的苍凉意志洪流达到了顶峰!
那女性虚影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庄严,仿佛不再是悲伤的挽歌,而是对背叛者的最终审判宣告!
“以吾等之血,立此守护之契!”
“以吾等之魂,缚彼贪婪之念!”
“荆棘为冠,悲恸为石,时光为证!”
“契约既立,背弃者——永堕虚妄之渊!”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击在所有人的灵魂上。那悬浮的虚影双手猛地向上托举!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颤音响彻天地!
完全打开的青铜匣中,一片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质地似石似骨、边缘不规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流转着微光的古老契约文字的暗金色残片,缓缓升腾而起!
残片出现的刹那,整个镇长府邸,不,是整个欢愉小镇所在的这片空间,都仿佛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产生了一阵短暂的、轻微的震动!
就连窗外那轮虚盈的苍白月亮,光芒似乎都随之黯淡、摇曳了一瞬!
契约残片自动飞向大厅已被破坏的穹顶破洞处,悬浮在月光之下,宛如一枚小小的、却重若山岳的印章。
它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淡金色的契约之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修正”与“约束”的法则意味。
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缓缓流淌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所到之处,献祭法阵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纹路,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绝望的“滋滋”悲鸣,迅速消融、蒸发,化为缕缕黑烟彻底消失!
那些狼化镇民体内的黑暗力量,则像是被投入滚烫铁水的冰块,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叫。
有的直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有的则双手抱头,发出非人的嚎叫,皮肤下的黑色血管根根暴起,似乎在进行着最后、最痛苦的挣扎。
少数几个眼中竟然重新浮现出微弱的人性光芒,但很快又被痛苦淹没。
镇长首当其冲!他被这淡金色的契约之光笼罩,身上那些蠕动的暗红胶质物如同被泼了强酸,“滋滋”作响,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迅速萎缩、干瘪。
他膨胀的躯体像是漏气的气球,开始不稳定地收缩、鼓胀,体表的裂缝渗出更多暗红腥臭的液体。
他发出痛苦与暴怒混杂的咆哮,疯狂地调动着体内“欢愉之主”赐予的力量,试图对抗、驱散这要命的契约之光,但明显力不从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制和削弱!
“契约……该死的!那老东西留下的契约!明明已经被篡改、被遗忘……为什么还会存在?!为什么还能被激活?!”镇长状若疯狂,声音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挥舞着异化不完全、此刻正在光芒下“融化”的利爪,却徒劳无功。
“哟,看起来这‘保修单’过了千万年,依然有效啊?”黑瞎子眼睛一亮,虽然身上疼,但嘴皮子立刻利索起来,“老妖怪,看来你这‘三无产品’遇到正版授权,要歇菜了!”
解雨臣快速观察着局势,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般运转:“契约残片的力量在压制他和整个法阵的根基!但这残片显然不完整,能量波动在达到峰值后开始有衰减的趋势!不会持续太久!必须在它失效前,彻底拿到主动权,或者创造撤离条件!周舟,圣钥!看看圣钥有没有反应!”
周舟在张起灵的搀扶下站稳,闻言立刻掏出那把暗银色的、刻有太阳与荆棘花纹的圣钥。
就在圣钥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只是散发着温润圣洁波动的圣钥,在契约之光的照耀下,仿佛从悠长的沉睡中被唤醒!
它发出一阵低沉而悦耳的嗡鸣,钥身微微震颤,表面的太阳与荆棘花纹骤然亮起,流淌出更加纯粹、更加活跃的圣洁能量。
这股能量与穹顶悬浮的契约残片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一呼一吸,仿佛同出一源!
不仅如此,周舟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圣钥传来一股微弱却明确的牵引力,如同指南针般,坚定不移地指向府邸的某个方向——更深的内院,或者说,是穿透府邸,指向远处月光下那片黑暗深邃的森林!
石阵的方向!
同时,周舟福至心灵,隐约感觉到,圣钥中蕴含的“开启”与“庇护”的圣洁之力,似乎能够作为一座桥梁,短暂地沟通、甚至略微引导那股浩瀚却无主的契约之光!
“圣钥在指引石阵的方向!而且,它好像能和契约残片的力量联动!”周舟急促地说道,将自己的感知分享给队友。
“联动?”解雨臣思维电转,“试试看!用圣钥作为媒介,引导契约之光的力量,集中压制镇长,或者……尝试为我们‘开辟’一条通路!契约的力量本质是‘约束’和‘守护’,或许能暂时‘约束’这片区域的邪恶,为我们‘守护’出一条生路!”
“明白!”周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和身体的颤抖,双手紧握住温热的圣钥,将残存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试图与钥身内那活跃的圣洁能量建立更深的联系,并将自己的意念——对安全的渴望,对突围的决意——灌注其中。
“圣钥为引,契约为凭。”周舟在心中默念,目光坚定地看向半空中挣扎的镇长,“暂束邪妄,护佑通路!”
他的意念,通过圣钥的放大与转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传向了那悬浮的契约残片。
奇迹发生了!
那仿佛遵循着固有频率散发光芒的契约残片,似乎真的“听”到了这微弱的、带有“守护”与“通行”意味的祈求。
它微微一顿,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随之产生了些许变化,分出了一股更加凝聚、宛如实质的光束!
这光束不再均匀洒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审判之矛,在周舟意念的模糊引导下,倏然调转方向,带着苍茫古老的威严,笔直地射向下方法阵中央、正在与契约之光对抗的镇长!
镇长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抗无处不在的契约压制上,哪料到这无差别照射的光芒会突然“活了”,还能进行精准打击?
猝不及防之下,被这道凝聚了更多契约法则力量的淡金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胸膛正中!
“呃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惨嚎从镇长口中爆发!
他胸膛被击中的部位,那些暗红胶质物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瞬间汽化、蒸发,露出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溃烂、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伤口深处,甚至能看到一些非人的、如同融化糖果般蠕动着的怪异内脏!
他膨胀的躯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急剧缩水、干瘪下去。异化的特征快速消退,漆黑的角质层剥落,利爪缩回,转眼间就变回了一个浑身浴血、布满可怖伤口和焦痕、气息奄奄的枯瘦老头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我……的……力量……‘主’啊……”他瘫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契约残片的光芒在发出这凝聚一击后,明显黯淡了许多,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显然即将耗尽最后的力量。
“好机会!”解雨臣低喝,“法阵已破,镇长重伤,契约之力将尽!此地不可久留!按原计划,撤!去森林!”
“得嘞!早看这破屋子不顺眼了!”黑瞎子精神一振,动作迅速,一个箭步冲向之前被解雨臣用弩箭射碎的彩色玻璃窗。
张起灵一言不发,反手将黑金古刀归鞘,动作干脆利落。
他看了一眼虚弱的周舟,直接伸手将他往背上一带,稳稳背起。“抓紧。”声音依旧简洁。
周舟伏在张起灵背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圣钥和已经重新合拢、光芒尽失的青铜匣子——残片并未飞回,只觉一阵安心。小哥的背宽阔而稳定,带着熟悉的淡淡冷冽气息。
“休想……逃走……”地上,濒死的镇长如同回光返照,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疯狂的红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怪的东西——那像是一截用五颜六色、半透明的“糖果”扭曲凝固而成的哨子,表面还沾着他自己的黑血。
他咧开一个破碎的笑容,将哨子狠狠塞进嘴里,鼓起胸腔最后的气息,吹响!
没有声音传出。
但一股无形无质、却极端邪恶、混乱、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扭曲欲望与无尽饥饿感的尖锐意念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瞬间传遍了整个镇长府邸,传遍了死寂的小镇街道,更如同无形的箭矢,狠狠扎向远处月光笼罩下的黑暗森林!
“他在召唤!”解雨臣脸色骤变。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时,镇长府邸深处,那从未开放过的区域,猛地传来数声更加狂暴、更加非人、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吼叫!
伴随着房屋倒塌和某种沉重锁链被挣断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一直被禁锢的、更可怕的“东西”,被这最后的哨声唤醒了!
而小镇各处,原本在契约之光和法阵破灭后稍稍平息的狼嚎与骚动,也如同被浇上热油的烈火,再次猛烈爆发起来!
且声音更加密集,更加疯狂,仿佛整个小镇残存的黑暗,都被彻底点燃、激活了!
“快走!”张起灵背着周舟,率先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轻巧地落在外面杂乱的花园中。
解雨臣和黑瞎子紧随其后。
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查看一眼大厅内其他玩家的生死,光头壮汉则挣扎着躲到了更远的角落。
借着庭院中假山、树木的阴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圣钥指引越发清晰、越发急促的森林方向,全力奔去!
身后,镇长府邸在月光下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恐怖源头,混乱的咆哮、建筑坍塌的轰鸣、还有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威压交织在一起。
欢愉小镇,这个披着“快乐”糖衣的狰狞噩梦,在收获节前夜的虚盈月光下,终于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它渴望吞噬一切的、贪婪而疯狂的真实獠牙。
而唯一的生路,或许也是最终的战场,就在那片黑暗森林的最深处,静静等待着四个伤痕累累却意志坚定的闯入者。
月光清冷,前路茫茫,但握在手中的圣钥,正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微光,指引着方向。
(第36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