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小丘营地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废土。
远方的工业废墟在黑暗中喷吐着暗红的火光，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风变得更冷，夹杂着细小的辐射尘，吹在防护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营地入口处透出的柔和灯光，在无边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回家了！”黑瞎子第一个跳下滑板车，迫不及待地拉开加固闸门。
营地内部一片温馨景象。空气净化塔规律地嗡鸣着，将外部污浊空气过滤成相对洁净的气流；冷风扇缓缓转动，让温度保持在舒适的二十度左右；点餐机屏幕上显示着“晚餐已准备”的字样；最棒的是——周舟下午临走前设置的“自动环境优化系统”已经将整个空间布置得更加宜居。
墙上挂了几幅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风景画，角落里摆了一盆在空间里培育的小型绿植，焦土仙人掌的良性变异种，看起来像多肉植物。甚至还有一台小型投影仪在墙壁上投出缓缓变化的星空图案。
“我去，小周舟你这是把五星级酒店套房搬来了？”黑瞎子脱下防护服，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垫上，“这才一天啊！再住几天你是不是要在这儿弄个游泳池？”
周舟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正空间里东西多，能改善环境就改善一下。晚餐吃红烧排骨怎么样？我让点餐机准备了。”
“太棒了！”黑瞎子眼睛放光，“我就念叨了一句，你还真记着了！”
解雨臣则更关注安全问题。他先检查了营地的所有防御系统：了望塔的监视屏幕正常，传感器网络在线，闸门关闭后自动锁死。然后他开始清点今天从避难所带回来的物资。
“六组高密度能量电池，足够我们给所有设备供电三个月。”解雨臣一边记录一边说，“医疗物资里最有价值的是那三套军用防护服，比我们现在用的民用版强很多。科研资料已经全部数字化存储，样本也都妥善保存了。”
张起灵默默地将黑金古刀放在手边，盘腿坐在营地入口内侧——那是警戒的最佳位置。虽然营地防御完善，但他的习惯从未改变。
很快，点餐机准备好了晚餐：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米饭，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香气弥漫在狭小但温馨的空间里。
四人围坐在折叠桌旁，开始享用这顿与外界环境格格不入的丰盛晚餐。
“说说那个‘铁砧营地’吧。”解雨臣边吃边说，“从今天的接触看，他们比血牙帮有组织得多，武器装备也更统一。杰克作为巡逻队长，思维清晰，知道进退，说明这个营地的领导者不简单。”
黑瞎子啃着排骨含糊道：“他们的车改装得不错，虽然旧，但性能稳定。武器虽然杂，但保养得挺好。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我们亮出实力后，选择谈判而不是硬刚，说明有脑子。”
“他们提到北边十五公里的旧工厂区。”周舟回忆道，“那里可能是他们的大本营。我们要不要去接触一下？毕竟在这个世界，完全独来独往也不是办法。”
解雨臣点头：“可以考虑，但要谨慎。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他们的规模、组织结构、行事原则。其次，要确保我们的底牌不被看穿。第三……”
他顿了顿：“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血牙帮还有二三十人躲在下水道，他们死了头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起灵放下碗，平静地说：“他们，今晚会来。”
“哦？哑巴你感觉到什么了？”黑瞎子问。
“风中有气味。”张起灵看向闸门方向，“血腥，愤怒，还有……地下水的霉味。很多人，正在靠近。”
解雨臣立刻起身，调出了望塔的监控画面。红外模式下的屏幕显示，距离营地约五百米处，有三十多个热源正在缓慢移动。他们分散成三个小组，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动作隐蔽，显然是有备而来。
“还真是说到就到。”黑瞎子冷笑，“二十多人被打残了还敢来？这帮人是真不长记性。”
“这次不一样。”解雨臣放大图像，“你看他们的装备——有几个人背着类似火焰喷射器的东西，还有几个人拿着爆破装置。他们不是来正面强攻的，是来放火和爆破的。”
周舟心头一紧：“他们要烧了我们的营地？”
“或者炸塌这个小丘。”解雨臣冷静分析，“在废土上，毁掉敌人的庇护所比杀死敌人更有效。没有栖身之地，辐射、寒冷、变异生物自然会把我们解决掉。”
“够狠。”黑瞎子舔了舔嘴唇，“那咱们怎么招待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解雨臣快速制定计划：“他们分三组，我们就分三路应对。小哥，你对付东侧那组，他们有火焰喷射器，不能让他们靠近营地。瞎子，西侧那组交给你，用狙击枪远程压制，别让他们用爆破装置。周舟和我守正面，同时操控营地防御系统辅助。”
张起灵已经起身，重新穿上防护服。黑瞎子则开始组装【夜鸮】狙击枪，动作熟练迅速。
周舟深吸一口气，也做好准备。他先从空间取出【环境适应药剂】给每人又服用一支——今晚可能会长时间暴露在外部环境。然后他开始检查营地的自动防御系统：入口处的电击网、小丘周围的声波驱赶器、还有他下午临时设置的几个“小惊喜”。
“对了，还有之前签到的‘声光震撼弹（特种）’x10。爆炸后产生强烈闪光和170分贝以上噪音，附带次声波震荡，对近距离目标造成眩晕、失衡效果，对电子设备有短暂干扰。‘便携式力场护盾发生器（单人）’x2，可生成持续15秒的全身防护力场，抵挡中小口径枪弹及能量攻击，冷却5分钟。”周舟忽然想起，眼睛一亮，立刻将震撼弹分给大家。两个力场护盾发生器则交给解雨臣和张起灵——他们作为前线人员最需要。
黑瞎子接过震撼弹，掂了掂：“好东西！等会儿让他们尝尝现代科技的滋味。”
一切准备就绪。解雨臣关闭营地内的大部分照明，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应急灯光。四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静静等待猎物进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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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丘外，废土的夜色中。
疤脸的弟弟——人们叫他“毒牙”——正带着血牙帮最后的精锐悄悄逼近那个该死的外来者营地。他脸上涂着黑色的污泥作为伪装，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大哥就是被这些人杀的。”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今晚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记住，不要硬拼，用火焰和炸药。烧光他们的营地，炸塌那个小丘，让他们在辐射地里慢慢死！”
手下们低声应和，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们在这片废土上横行多年，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这口气必须出。
三组人按照计划分散开来。毒牙亲自带领东侧小组，背着一台从战前消防站找到的改装火焰喷射器。西侧小组带着自制炸药和雷管。正面小组则负责佯攻和吸引注意力。
“距离三百米……两百米……”毒牙在心中默数，手势示意手下放慢速度。
小丘上的那个三角形入口隐约可见，透出微弱的光。营地看起来很安静，似乎里面的人还没察觉危险临近。
“太好……”毒牙的念头刚起，异变突生！
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陷阱！”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小丘周围，七八个隐藏的声光装置同时激活！强烈的白光如同小型太阳般爆发，170分贝的噪音瞬间让所有人都陷入短暂的失聪和眩晕！
“我的眼睛！”“耳朵！我的耳朵！”
惨叫声此起彼伏。更可怕的是，次声波震荡让不少人失去平衡，呕吐感涌上喉咙。
毒牙勉强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中看到小丘上出现了人影——四个，站在高处，如同俯视猎物的猛禽。
“开火！快开火！”他嘶吼道。
然而，西侧小组还没来得及点燃炸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微枪响后，背着爆破装置的那人脑袋突然爆开一团血花，应声倒地。
“狙击手！”有人尖叫。
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黑瞎子在高处用【夜鸮】精准点射，每一枪都带走一个关键目标。血牙帮的人慌忙寻找掩体，但废土上一片平坦，唯一的掩体只有那些地裂缝隙。
“用火焰喷射器！烧死他们！”毒牙对东侧小组吼道。
两个背着喷射器的人挣扎着站起，对准小丘方向扣动扳机——
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
但火焰在距离小丘还有二十米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四散飞溅，无法前进分毫。
张起灵站在营地东侧，手中的黑金古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低温屏障。火焰遇到极寒刀气，迅速冷却、熄灭，化作漫天火星。
“这……这是什么怪物？！”喷射器操作者惊呆了。
张起灵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掠过二十米距离，刀光在夜色中划出冰冷的弧线。
噗！噗！
两个火焰喷射器连同其主人一起被斩断。燃料罐破裂，但泄露的燃料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刀气冻结。
“撤退！快撤退！”毒牙终于意识到，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普通幸存者，而是……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
但已经晚了。
正面小组试图冲锋，迎接他们的是解雨臣精准的箭矢和能量法术。【掠风】弓射出的箭矢带着微光，每一箭都命中关节或武器，让敌人丧失战斗力而不致命。【星纹法杖】则释放出无形的力场，将试图靠近的敌人推开、绊倒。
周舟也没闲着。他操控着营地的防御系统：电击网在入口处噼啪作响；声波驱赶器发出让人头晕目眩的频率；最绝的是，他下午布置的几个自动炮塔也开始射击，虽然只是橡胶子弹和染色剂，但足以制造混乱。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血牙帮三十多人，死七人，伤十九人，被俘五人，只有三人侥幸逃脱。而营地四人，连轻伤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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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牙被张起灵用刀背敲晕，和其他俘虏一起绑在营地外的空地上。解雨臣给他们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确保不会立刻死掉。
“完胜。”黑瞎子从了望塔下来，吹了吹【夜鸮】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这帮人比昨晚那批还弱，就这水平也敢来报仇？”
解雨臣看着那些俘虏，若有所思：“他们不是弱，是遇到了超出他们认知的对手。在这个世界，我们的能力确实算得上降维打击。”
周舟则有些担心：“那些逃走的人，会不会带更多人回来？”
“短时间内不会。”解雨臣分析，“这次他们精锐尽出，结果全军覆没。只要不是疯子，就该明白我们不好惹。而且……我有个想法。”
他走到毒牙面前，用冷水将其泼醒。
毒牙咳嗽着醒来，看到站在面前的四人，眼中先是恐惧，然后是绝望：“杀了我吧……给个痛快……”
“我们不想杀你。”解雨臣平静地说，“相反，我们可以放你走。”
毒牙愣住了。
“你们血牙帮还剩多少人？老弱妇孺都算上。”解雨臣问。
“……大概四十多人，在城西下水道据点。”毒牙迟疑地回答，“大部分是女人、孩子、老人……能打的今晚都来了。”
“听着。”解雨臣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这个世界已经很艰难了，互相残杀没有意义。我们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毒牙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第一，放弃掠夺，转为采集和交易。第二，离开下水道，搬到更安全的地方。第三，接受我们的监督——定期报告动向，不得攻击无辜者。”
“这不可能！”毒牙摇头，“不抢，我们吃什么？下水道虽然脏，但能躲避辐射和变异生物……”
“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周舟开口道，拿出几支自制抗辐射膏和一份资料，“这是初级抗辐射药膏的制作方法，原料是焦土仙人掌和灰烬苔藓，这附近就有。这是简易净水装置的设计图。有了这些，你们可以采集原料制作药品，净化污水，至少能活下去。”
毒牙看着那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还是摇头：“就算能活下去……其他势力也会来抢我们。铁砧营地、锈刃兄弟会……他们不会看着我们安稳种地。”
解雨臣笑了：“如果你们愿意改变，我们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至少，铁砧营地那边，我们可以去沟通。”
他站起来，示意给毒牙松绑：“你回去和剩下的人商量。如果愿意接受条件，三天后同一时间，派一个人来这边，举白色布条作为信号。我们会安排下一步。”
毒牙被松开，活动着麻木的手腕，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放了：“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在这个世界，多一群努力活下去的人，总比多一群掠夺者好。”解雨臣淡淡道，“走吧。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毒牙深深看了四人一眼，转身踉跄着跑进夜色。
其他俘虏也被依次释放，带着伤互相搀扶离开。
看着那些人消失在黑暗中，黑瞎子挠挠头：“小花，你真信他们会改邪归正？”
“我不信。”解雨臣转身回营地，“但我相信生存的本能。有了更好的选择，大多数人不会主动选择当强盗。而且……”
他看向周舟：“我们需要在这个世界建立影响力。救一个濒临饿死的孩子，比杀十个掠夺者更能赢得人心。如果血牙帮真能转变，会成为我们的第一个支点。”
周舟点头：“而且我们只在这里生存30天，那些技术资料，如果只留在我们手里就太浪费了。传播出去，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张起灵默默清理着刀上的污渍，没有发表意见，但显然默认了这个决定。
回到营地，四人简单清理了战场痕迹。周舟用勘探仪扫描周围，确认没有埋伏后，才真正放松下来。
“好了，危机暂时解除。”解雨臣坐在桌旁，打开战术平板，“现在我们可以专注于发展。周舟，你从避难所带回来的样本，研究有进展吗？”
周舟立刻来了精神：“有！我在空间里专门划了片区域模拟废土环境，培育那些抗辐射作物种子。有些发现很有意思——”
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焦土仙人掌经过灵泉空间培育后，抗辐射成分提升了三倍，而且生长周期缩短到只要十五天。灰烬苔藓的净化效率也提高了。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将这些植物的有益特性‘嫁接’到普通作物上。”
他展示一张图片：一株在空间里生长的、看起来像西红柿的植物，但表皮呈淡紫色。
“这是用避难所里找到的基因编辑技术和我的灵力辅助培育的‘辐射番茄’。它能在高辐射环境下生长，果实可食用，而且含有微量抗辐射成分。虽然味道一般，但营养足够。”
黑瞎子凑过来看：“能吃？安全吗？”
“绝对安全，我做过毒理测试了。”周舟保证，“而且产量不低。如果我们大面积种植，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作为交易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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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眼睛亮了：“这比药品更有价值。药品是一次性的，但食物是持续的。如果能推广这种作物，整个废土的生存状况都能改善。”
“但需要时间。”周舟说，“现在只有实验室级别的产量。要大规模种植，需要合适的土地、水源、还有防护措施。”
“一步一步来。”解雨臣制定计划，“明天开始，我们重点做三件事：一，完善营地，将其建设成可持续的基地；二，研究推广抗辐射作物的方法；三，主动接触铁砧营地，建立正式关系。”
他看向张起灵和黑瞎子：“另外，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城市深处、其他幸存者势力、变异生物分布、资源点……这些都需要侦查。”
张起灵点头：“可。”
黑瞎子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有无人机和【夜鸮】，侦查是我的强项。”
“好，那今晚好好休息。”解雨臣结束会议，“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四人轮流洗漱——周舟用空间里的水加上简易加热装置，让大家都能洗个热水澡。这在废土上简直是奢侈享受。
睡前，周舟照例检查灵泉空间。两个【便携式力场护盾发生器】已经放入装备库；声光震撼弹还剩六颗；抗辐射作物在专门开辟的试验田里长势良好；【世界树之芯】散发出的生命力让整个空间都充满生机。
他看向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踏实许多。有了这些底牌，他们在这个世界确实能活得很从容。
但周舟知道，单纯的生存不是最终目的。系统把他们扔到这里，肯定有更深层的考验。那个医疗科研避难所第三层的警告、这个世界崩溃的原因、还有如何完成任务并前往下一个世界……这些都需要他们去探索。
夜深了。
营地外，废土的风依旧呼啸。但在这个小小的庇护所里，四人睡得安稳。
他们不知道的是，几十公里外，铁砧营地的首领——一个独眼的女人正听着杰克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两个人正面谈判，一个狙击手制高点威慑，还有一个能无声无息靠近车队的潜行者……”独眼女人眯起仅剩的眼睛，“这些人不简单。杰克，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来路？”
杰克摇头：“不像任何已知势力的人。装备精良到离谱，战斗力强得吓人，但……似乎没有恶意。他们主动分享了药品和技术资料，虽然是最基础的那种。”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女人沉思，“但他们也没有提任何要求。继续观察，暂时不要主动接触。另外，血牙帮那边什么情况？”
“据逃回来的人说，他们今晚去报复，结果几乎全军覆没。那四个人……只用了十分钟就解决了三十多人。”
女人手指停住：“看来我们这片废土，来了几条过江龙啊。吩咐下去，所有人近期不要接近那个小丘区域。等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再说。”
“是。”
废土的夜晚，暗流涌动。
但在这个夜晚，还有更远的某个地方——
地下数百米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实验室里。
液氮休眠舱的指示灯，从稳定的绿色，开始闪烁起警告的黄色。
舱内，某个东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第37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