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整个霸刀门，幸存下来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那片化为深渊的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的山门，没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没了。
他们宗门前方的所有建筑，连带着数千名来不及逃离的弟子，都没了。
仅仅，只是一掌。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这是神明，才拥有的手段！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废墟深处响起。
一道燃烧着血色刀气的身影，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来人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化神大圆满的恐怖气息，正是霸刀门的门主，龙辰。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那被一掌抹平的山门，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
“是谁？！”
“究竟是谁？！敢毁我霸刀门基业！”
他的神念，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瞬间便锁定了站在深坑边缘，那两道渺小得如同蝼蚁的身影。
一个白衣青年，一个黑衣少女。
龙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不透那个白衣青年。
对方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仿佛一个纯粹的凡人。
可越是这样，萧辰的心中，就越是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惧。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甘宝宝身上。
当看清甘宝宝那张充满了刻骨恨意的脸庞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剧变。
“是你？！那个贱人！”
他终于认出来了。
前些日子，从他刀下侥幸逃脱的女人，如今，竟然回来了！
而且，还带来了一个如此恐怖的存在！
龙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霸刀门踢到了一块足以将他们彻底碾碎的铁板。
然而，身为一宗之主，他不能退。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对着林渊厉声喝道。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霸刀门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渊甚至都懒得回答他。
只是平静地，抬起了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龙辰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他那燃烧的刀气，瞬间熄灭。
他那化神大圆满的磅礴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他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涣散。
仿佛在这一眼之下，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被从根源之上，彻底抹除。
“扑通。”
这位在东域叱咤风云数百年的霸刀门门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了下去。
再无半点生息。
神魂俱灭。
这一幕，让下方所有幸存的霸刀门弟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门主，他们宗门的一大强者，碎空境圆满的绝顶存在，竟然被对方一个眼神，就给瞪死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恐惧，如同无边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们的理智。
“门主死了！”
“快跑啊！”
“是魔鬼！他是魔鬼！”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霸刀门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弟子长老，再也顾不上什么宗门荣誉，发了疯似的，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林渊负手立于原地，没有去追。
他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身旁，那个早已因为仇恨与激动而浑身颤抖的徒弟。
“去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里面的人，一个不留。”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啊——！！！”
甘宝宝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快意的尖啸。
压抑了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
手中的长剑，发出了渴望饮血的嗡鸣。
“霸刀门！拿命来！！”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混乱的，正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之中。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展开。
噗！
剑光闪过，一名霸刀门长老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甘宝宝一身。
温热的液体，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让她感觉到一种病态的快感。
她手中的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剑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血流成河。
她体内的灵力，在极致的情绪催动下，疯狂运转。
她仿佛不知疲倦，眼中只有敌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霸刀门弟子、长老，在她的剑下，如同待宰的猪狗，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有长老试图联手反抗，布下刀阵。
可他们的刀阵，在甘宝宝那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剑法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剑光纵横，刀阵破碎，数名长老当场被拦腰斩断。
“魔鬼！你这个女魔头！”
“我跟你拼了！”
一名金丹境的弟子，目眦欲裂，挥舞着长刀，悍不畏死地朝着甘宝宝冲来。
甘宝宝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剑。
那名弟子的身体，连同他手中的长刀，都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魔鬼？”
甘宝宝凄然一笑，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下来。
“当年你们追杀我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才是真正的魔鬼？！”
她手中的剑，没有半分停顿。
杀！杀！杀！
将这些畜生，全部杀光！
一个不留！
林渊负手立于高空，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插手。
这是属于他徒弟的复仇，心魔，需要她亲手斩断。
他要做的，只是为她掠阵。
确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可以逃出这座山。
也确保，没有任何外来的强者，可以打扰到她的复仇。
他神念一动，一道无形的帝境法则，如同天幕般，将整个霸刀门的山脉，彻底封锁。
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屠杀，在继续。
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缕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时。
霸刀门内，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血，汇聚成了溪流，在残垣断壁间缓缓流淌。
整个宗门，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甘宝宝拄着剑，单膝跪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她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她的灵力早已耗尽，身体也达到了极限，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着。
仇，报了。
可是，预想中的狂喜与轻松，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与疲惫。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夕阳，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哇”的一声，俯下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吐出的，是胆汁，是酸水，是这些日子来积压的所有痛苦。
当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时，她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这一次的哭声，不再充满仇恨。
而是带着解脱。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落在她的身边。
林渊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盖在了她那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娇躯上。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蹲下身，静静地陪着她。
许久，哭声渐止。
甘宝宝用虚弱的声音，轻声说道。
“师尊，我杀了好多人”
“嗯。”
林渊应了一声。
“师尊，我心里的仇恨，好像没有了。”
“嗯。”
林渊又应了一声。
“师尊，我好累。”
“那就睡一会儿。”
林渊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伸出手，将已经虚脱的甘宝宝，从地上横抱而起。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好了。”
林渊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痕的徒弟，轻声说道。
“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连同怀中的少女，一同消失在了这片血色的黄昏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座彻底沦为死域的霸刀门废墟，在晚风中，无声地诉说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东域，自今日起，再无霸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