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官】死了。
他一生都在利用自己的源能力来造梦,但他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己造梦呢?
他沉迷于幽梦之中,渐渐脱离了现实,把梦当作了他生命的主旋律。
以至于现实中的躯壳,已经羸弱成这副模样。
这种枯瘦的面相,多见于吸毒者。
但于【妄官】而言,梦就是一种毒品。
江赫望着竹杆一样的尸体,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移到了石象身上。
这座石象相当巨大,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半个身子。
更多的部分被隐藏在浓雾之后,只能看到黑压压的轮廓。
一看到石象,江赫就联想到【执目】。
北宫碎石地的浓雾未散,说明这里还有【执目】。
难道眼前这尊大石象中也藏着一只【执目】?
江赫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心中感慨:那也太大了!
莫非幻觉中占据半边天空的巨目,就是来源于它?
江赫不敢确定。
虽然同一种诡,实力和体型具有普适性的正相关关系。但【执目】擅长的是思维方面的影响,他不确定这种关系是否也适用。
略一思索,他便利用【心目】攀附上了石象,朝着石象的头顶爬去。
爬了大约五十米,他才终于看到了它的头部。
但仅仅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它太清淅了!
和雾神庙中的模糊的轮廓不同,这尊石象的头部刻画得十分精细。
眼睛、鼻子、嘴巴等一应俱全,甚至连眉毛也被刻画了出来。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状似莲花盛开。
这种款式的帽子,在方舟联盟从未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它。
除了江赫。
因为这种帽子并不属于这个异世界。
江赫叫不出它的学名,只知道它俗名叫莲花法帽,常戴在佛庙中天王的头顶。
当然,更常见的是电视剧西游记中唐僧头上的那一顶。
这是一顶佛家的法帽,但联盟并没有诞生过佛教。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史前的遗迹。
这是江赫第一次亲自接触到史前遗迹,他心中对于这个世界和地球的联系,又加深了几分。
稳了稳心神,他又仔细观察了下。
这座石象显然还是一个半成品,只雕刻了头部局域的细节,甚至头部也还没完全雕刻完成。
看模样,应该是佛庙里的天王。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这座巨大的天王像才雕刻了头部就匆忙停止,只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可是,天王象一般不会单独出现,他通常伴随着主佛一起出现。
想到此,江赫往四周极目了望。
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他暂时收回目光,打算等会好好去查探一番。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只【执目】。
它和【妄官】是紧密的配合关系,按照道理,它理应就在附近。
江赫贴近石象,想找到石头的裂缝,但从它的胸口一路往上到头顶,都没有明显的缝隙。
站在几十迈克尔的天王顶上,风凉飕飕的。
“得找个办法引它出来。”他想。
【妄官】刚死,血液可能还具有未散去的人类气味。
但【妄官】身上,似乎存在某种屏障,可以减弱这股气息。
否则,江赫分化出来的【首乌】早就扑上去了。
这一点,西宫的【贪官】也有类似的情况。
江赫心中尤豫了片刻,还是打算试一试。
他缓缓走到天王顶的后方边缘,从莲花法帽的两瓣莲花中间探出头去,准备来个自由落体。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天王的后脑勺,赫然睁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巨目也发现了他,转动着眼珠子,朝上望来。
幻境中的对视,在这一刻终于具象化。
一人一诡,在几十米的高空中再度重逢。
“踏破铁鞋无觅处。”
江赫自言自语着,驱动着无形之手,拖拽着自己缓缓落下。
随着他不断往下,【执目】的目光也同步移动。
江赫离得稍微远了些,得以看清了整个天王像的后半部分。
乍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和正面那副庄严肃穆、不威自怒的天王模样截然不同,从石象背后望去,却是一副诡异的画面:
一尊独目邪神,正用它那只长满圆圈的眼睛,观测着这个世界。
一座石象,一前一后,前为佛,后为魔。
两者之间的界限,模糊又清淅。
而且,这只【执目】的巨目上,已经显现出了明显的纹路。
几个紫色的印记,以瞳孔为中心,分布在圆周之上,此刻正在闪铄着强烈的紫光。
即使他已经对【执目】的思维烙印免疫,但他还是有种神情恍惚的感觉。
“这只【执目】,不太一样!”
江赫心中,不自觉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难道!”
他想到了什么,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刀,对准了【执目】。
【执目】的瞳孔开始收缩如针,它似乎明白这白晃晃的刀是什么东西,能够感受到它的威胁。
它眼中的紫光愈发强烈。
但它终究是诡,没法长出人类的脑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赫不断靠近自己,看着刀尖刺入它的瞳孔。
短刀没入眼球,一丝殷红,以刀尖为中心,开始扩散开去,尤如一块石头,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江赫为了保证能够杀死它,又接连捅了好几刀。
【执目】似乎也能感受到疼痛,开始疯狂转动起来,眼中的紫光忽强忽弱。
整座天王石象开始震动起来,将江赫晃得象一个挂在长在线的电灯泡。
“恩?”
江赫惊讶地发现,这座天王石象居然活了过来!
它正缓慢地迈开步伐,朝前走去。
由于它的移动,原本坚硬的石块纷纷从石象上剥落,然后开始自由落体,朝地面坠落。
砰!
石块砸击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们震得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地的小块碎石。
江赫想不到这【执目】居然能驱动石象,情急之下,提起刀猛刺。
每刺一下,紫光就弱一分。
接连刺了几十下,石象终于停止了。
但它停的不是时候,因为它刚抬起了腿。
于是,整座石象朝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