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中,悠扬的钟声,如破晓的公鸡啼叫声,将黑夜驱逐,迎来了旭日的东升。
和尚放下手中敲钟的钟椎,然后坐在石沿上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机械重复的一天又开始了。
睁眼、撞钟、吃饭、诵经、吃饭、诵经、诵经、诵经、睡觉
然后又是睁眼、撞钟、吃饭
庙里的生活,单调又枯燥。
和尚已经忘记自己当了多少天的和尚,也忘记自己撞了多少天的钟。
他甚至忘记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了,他只知道师兄一直叫他“空心”。
师兄还活着的时候,对他很好,有事没事总爱对他说话。
“空心,别看天空了,该吃斋饭了!”
“空心,别坐着了,该念经了!”
“空心,我溜出去一趟,师父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后山砍柴了!”
“空心,我偷偷告诉你,我好象破戒了,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空心,你说,我们为什么要当和尚?”
为什么?
空心当然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还是每天撞钟、吃饭、诵经、睡觉。
直到有一天,失踪两年半的师兄突然回到了庙里,带着一头长发、一壶酒和一把刀。
他醉醺醺地坐在空心的身边,第一次抬头仰望蓝天。
他说:“空心,我好羡慕你。”
空心将目光从天空收回,转移到了师兄的脸上。
那张脸上,已爬满了泪痕。
“师兄,你怎么了?”
“我的这里好痛!”师兄指着自己的胸口说,“痛得好象要撕开了。”
“你怎么会懂?你本来就没有心。”师兄抓着胸口道,“没有心就不会痛,就不用每天靠酒来麻痹自己,也不用想方设法地去忘记她。”
空心听着挠了挠头:“既然心那么痛,那为什么不把它抛弃呢?”
“你说得对!”
师兄忽然站了起来,打碎了酒壶,拔出了刀。
“空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师父。”他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师弟,“还有,千万不要去找自己的心!”
这是师兄对空心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撞钟、吃饭、诵经、睡觉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除了看天空之外,他还多了一个习惯:摸着自己的胸口。
书上说:人不可无心。
但空心确实感受不到它的跳动。
他会呼吸,会吃饭,会流血,但是偏偏他的胸口不会起伏,也感受不到心的存在。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的师兄,想起师兄右手抓着的那颗跳动的心脏,想起他最后说的话。
这些画面,最终都汇聚成了一个问题:有心,到底是怎么样的?
有一天,空心终于来到了师父的禅房里,他问师父:“师父,为什么我没有心?我的心去哪里了?”
师父背对着他,端坐着,象是莲花台上的佛象。
“它丢了。”
“丢哪了?”空心问。
“我不知道。”
“哦。”
空心走出了师父的禅房,关上了门。
从这天起,他机械又枯燥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件事:思考自己的心丢在了哪里?
在每天撞完钟之后,他还是会坐在石沿上,但他不再望向天空,而是看着寺庙的墙。
寺庙的黄墙上,爬满了地锦。
每到冬天,它们就枯萎,到了春天,它们又发芽新生。
空心发现,无论春去秋来多少载,每年春天,它们都会顶着绿芽不断攀附往上,然后爬出墙外。
一如他的师兄。
墙困不住地锦,也困不住师兄。
空心虽然不明白自己的心丢在了哪里,但他想一定是在墙外。
终于,在某个清晨撞完钟后,他也踏着师兄曾经的足迹,走出了那堵墙。
ps:卡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