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伯府。
堂屋内,京城里一多半的外戚,都聚集在这里。
田弘遇抓着周奎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只是生一场小病吗?为什么焕儿会死?为什么?!”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你让我以后哪还有脸再去见我女儿?!”
周奎沉着脸,面无表情,低声说道:“事情变成这样,我们谁也不想看到。”
“要怪,就怪焕儿他自己身体太弱,一个小小的痢疾都抗不过去。”
田弘遇听到周奎如此不负责任的话,出离得愤怒了。
“周奎!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还是人吗?!”
“今天死的不是你的外孙,你当然可以在这里说风凉话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让其他皇子牺牲一下,让其他皇子去生这一场大病呢?!”
“放肆!”
周奎面色变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田弘遇,拿出了自己作为嘉定伯的气势。
朱由检的皇子,全都由周皇后和田贵妃这两人所生。
不让田弘遇的外孙生病,难道要让他周奎的外孙生病吗?
荒唐!
但他不能就这么说,他必须得找另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五皇子年龄最小,是最适合的人选,不让五皇子来,难道要让太子来?!”
周奎这话就有些胡搅蛮缠了,但他搬出太子的名头,田弘遇又还能说什么呢?
比身份,比权势,比圣眷,比女儿,他都不如周奎,此刻也只能是怒不敢言。
另外一边,屋子里其他吃到朱慈焕薨逝红利的外戚们,也都在劝说着田弘遇要大度一点。
“田都督,人死不能复生,斯人已逝,生者已矣,节哀啊。”
“是啊田都督,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大家都会记住五皇子,还有你的牺牲的。”
“田都督,嘉定伯大人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着想啊,他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要大度一点啊。”
“……”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着,话里话外都要让田弘遇大度一点,死了个外孙而已嘛,不要斤斤计较。
田弘遇心里憋着一团火,却也只能憋屈地认下。
他长叹一声,默默坐回到位置上,独自垂泪。
见田弘遇情绪稳定下来后,袁佑又问道:“周伯爷,这件事到此应该就打住了吧?”
周奎点了点头,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陛下应该能明白我等的良苦用心。”
“不出三日,陛下一定会重新恢复李家武清侯的爵位,同时被查抄的家产,也会还给李家。”
“至于向我等借银一事,应该也会不了了之了。”
众人听此,也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特别是李诚钺,更是抚须含笑,心中一片舒坦。
要不是碍于刚死了外孙的田弘遇还在这,他想必就是要放声大笑了。
而这时,周奎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寒光。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你们可别忘了,是谁给我们找的这些麻烦!”
提起这个,众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李诚钺咬牙切齿地说道:“薛国观!”
“对,就是他!”
“千万不能放过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要让他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
周奎一锤定音,表达了他们外戚的决心。
“首辅这个位置,他薛国观是坐不得了!”
除了东林党和复社之外,大明的外戚集团,也将薛国观列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薛国观这个首辅位置,危矣!
……
薛国观在家里狠打了几个喷嚏,总感觉背后凉凉的。
“奇怪,还没入秋啊,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呢?”
薛国观看着手中的借银名单,也有一些犯愁。
按理说,皇宫里因为借银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但诡异的是,直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收到陛下的任何谕旨。
薛国观不明白陛下到底是个啥意思,他也不敢妄动。
也不说停止借银,也不说继续借银,就这么缓了下来。
薛国观在等待,等待皇太极一个准确的表态。
另一边,北镇抚司里,听闻五皇子突然薨逝的骆养性,眼中闪出一道精光。
他迅速来到了吴孟明的内堂中,掩上门扉,对着吴孟明低声道。
“吴大人,五皇子之死,你怎么看?”
吴孟明喝了一口茶水,瞥了骆养性一眼:“痢疾而薨,五皇子福薄啊。”
“放屁!”
骆养性大爆粗口,压低了声音:“这是谋杀,锦衣卫的机会到了!”
“没有证据,休要胡说!”
吴孟明低喝了一声,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骆养性身后的门窗。
骆养性虽然只是锦衣卫里的一名指挥佥事,但他的身世非常不凡。
他的父亲骆思恭,曾祖骆安,都曾当过锦衣卫都指挥使,执掌过锦衣卫大权。
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所以吴孟明也是把骆养性当做锦衣卫的接班人在培养。
骆养性身上有着纯粹的锦衣卫之血,一直以锦衣卫为荣。
所以他非常不满其父骆思恭,在魏忠贤面前低三下四,自降身份。
在他的内心深处,非常渴望能让锦衣卫再次伟大。
骆养性是个聪明人,聪明就聪明在于会审时度势,揣测人心。
这段时间以来,骆养性能明显得感觉出来,陛下相比之前,变了许多。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陛下不再优柔寡断,做事也不再瞻前顾后。
陛下认定的事情,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想方设法的办到。
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未出现朝令夕改的情况。
所以这时,骆养性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锦衣卫再次伟大的机会!
“没有证据,我们就去查到证据!”
“吴大人,你必须考虑,这是不是我们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吴孟明如何不明白骆养性的心思,他迟疑了片刻,皱着眉问道。
“你有几成把握?”
骆养性张开一只手:“五成。”
“五成啊……”
吴孟明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终于下定决心。
他看向骆养性,昏浊的双眼中,射出一道精光。
“那就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