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化为一片铁青的灰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口浊气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不再看陆远,而是用力甩开了贾东旭和秦淮茹的手,仿佛甩开什么脏东西,然后一言不发,转身,脚步有些跟跄地朝着自己家走去。
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和狼狈。
看着易中海偃旗息鼓,陆远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充满了不屑。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嘀咕道:
“跟我来这套?猪鼻子插根葱愣装大象!呵,呸!”
他朝着易中海离去的方向,随意地啐了一口,然后转身,晃晃悠悠地回自己屋收拾东西去了。
这一连串动作和话语,将胜利者的嚣张和滚刀肉的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久,陆远拎着个旧帆布包出来了,身边跟着尤凤霞。
尤凤霞今天穿了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浅浅温婉的笑意,很自然地挽住了陆远的骼膊。
两人站在一起,虽然陆远穿着普通,但尤凤霞那份依恋和满足的神色却是做不了假的。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正在门口生闷气的何雨柱眼里。
何雨柱看着陆远和尤凤霞并肩往外走的背影,看着尤凤霞脸上那抹刺眼的甜蜜笑容,心里头一时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羡慕?有点儿。酸涩?好象也有点儿。
更多的是对自己境遇的一种茫然和焦躁。他都多大了?连个对象的影儿都没有。再看看人家陆远……
“哟,傻柱,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个油滑中带着讥诮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何雨柱一激灵,扭头就看到许大茂推着他那辆自行车,正一脸坏笑地凑过来,眼神还故意瞟了瞟已经走到垂花门下的陆远和尤凤霞,又瞟了瞟旁边正在晾衣服身段窈窕的秦淮茹,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道:
“怎么?觉得人家媳妇好?可惜啊,名花有主咯!你的秦姐在那边呢,不过嘛……嘿嘿。”
这挤眉弄眼阴阳怪气的调调,瞬间点燃了何雨柱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尤其是秦姐两个字,像根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昨晚的狼狈,今早的憋闷,还有内心深处那点不愿承认的羞恼,此刻全都找到了发泄口。
“许大茂!我操你大爷的!”
何雨柱怒吼一声,脸涨得通红,像头发怒的公牛般朝着许大茂就扑了过去。
许大茂早有准备,一看何雨柱炸了毛,推着自行车就想跑,嘴里还不忘喊:
“哎哎!傻柱!君子动口不动手!开个玩笑嘛!”
可他哪有何雨柱手脚快?自行车还没调过头,何雨柱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大手一伸,直接揪住了许大茂的后脖领子,用力往后一扯。
许大茂哎哟一声,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何雨柱也不管自行车了,上去就骑在许大茂身上,钵盂大的拳头不由分说就砸了下去。
“我叫你嘴贱!我叫你瞎咧咧!孙贼!我今天不打得你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伴随着许大茂杀猪般的嚎叫,顿时响彻了整个中院。
“哎哟!傻柱!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柱哥!柱爷!饶命啊!”
许大茂护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哭喊求饶。
打了几拳,出了口恶气,听到许大茂喊爷了,何雨柱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从许大茂身上爬起来,还嫌不解气地踹了躺在地上的自行车一脚。
“哼!再敢满嘴喷粪,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何雨柱撂下狠话,拍了拍手上的灰,感觉心里畅快了不少,这才昂着头,迈着八字步,上班去了。
等何雨柱走远了,许大茂才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起被踹歪了车把的自行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沾满了泥土。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一边用阴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盯着何雨柱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傻柱……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许大茂跟你姓!”
他低声咒骂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各种阴损的报复法子。
红星轧钢厂,第三食堂。
巨大的灶台前,何雨柱挥舞着铁锅铲在大铁锅里奋力翻炒着白菜土豆。
热气蒸腾,汗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食堂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和油烟味,嘈杂的人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何雨柱的心思却有些飘忽。
手上的动作纯靠肌肉记忆,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早上许大茂那张欠揍的脸,一会儿是陆远和尤凤霞并肩而行的背影,更多的,则是关于媳妇的念想。
他都二十大几了,眼看奔三张去,还是个光棍。
家里没个女人操持,回来冷锅冷灶,衣服破了都没人补。
院里不是没有姑娘,可要么看不上他这厨子,要么早就名花有主。
秦淮茹……唉,那是他心头一根刺,碰不得,想不得。
他也托过媒人,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开始还能见两个,后来连媒婆都不怎么登他家的门了。
他隐约听说,是自己那张嘴惹的祸,有时候说话太直太冲,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
再加之他老是围着秦淮茹转,这名声在街坊四邻间早就传开了,就算贾东旭还好好的,这闲话也没断过。
好人家谁愿意把姑娘嫁过来,沾上一身是非?
越想越烦躁,手里的锅铲抡得更猛了,锅里的菜差点被他捣烂。
下午三四点钟,食堂最忙的一阵过去,何雨柱感觉肚子有点不对劲,一阵阵隐痛传来。
“坏了,早上可能灌了凉风,或者被许大茂那孙子气的!”
他嘀咕着,跟旁边打下手的马华交代了两句,捂着肚子就匆匆往厂区角落的厕所跑。
轧钢厂的厕所是老式的旱厕,味道自然不会好闻。
何雨柱也顾不得了,找了个靠里的坑位,赶紧蹲下。
就在他刚放松下来没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从厕所门口传来。
这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淅。
何雨柱肚子正疼,也没太在意,以为是别的工人。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所在的坑位隔板外,似乎有人探头探脑地确认了一下。
紧接着,何雨柱眼角的馀光,通过隔板下方的空隙,瞥见了一双熟悉的皮鞋,正是许大茂最喜欢显摆的那双!
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可为时已晚。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是火柴划燃的声音。
然后,一挂暗红色的小鞭炮,冒着刺鼻的硝烟和火星,被人从隔板上面丢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何雨柱脚边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