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看见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也没躲开,反而主动扬了扬下巴,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对方听清的音量打招呼:
“哟,老太太,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能出来遛弯儿呢?身子骨挺硬朗啊,还活着呢?”
这话听着象是问候,可那语气里的调侃和毫不掩饰的惊讶,任谁都听得出来。
聋老太太的脚步顿住了,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锐利或者说怨毒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旧锥子,死死钉在陆远脸上。
就是这个人!这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混不吝!自从他搬进这院子,自己的超然地位就一落千丈!
他不仅敢当面顶撞自己,撕破自己那层老祖宗的伪装,更是用各种混帐手段,让自己在院里从说一不二的定海神针,变成了人人背后议论,表面敷衍的过气老太婆!
一想到这些,聋老太太心头的恨意就尤如毒蛇啃噬。
她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干瘪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从喉咙里挤出嘶哑而冰冷的声音:
“托你的福,我老太太命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活得好着呢!”
“活得好?那敢情好!”
陆远仿佛听不出她话里的怨毒,反而笑得更加璨烂了,露出一口白牙。
“您可得好好活着,保重身体。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有耐心,活得长。我迟早能亲眼看着您驾鹤西去的那天。到时候,我一定送个最大的花圈,写上最真挚的悼词。”
这话简直是往聋老太太心窝子里插刀,还转了两圈。
诅咒她死,还说要看着她死,甚至把送花圈都安排上了!围观的邻居们虽然不少心里暗爽,但也觉得陆远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损了点,有几个憋不住笑的,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
“你……你个小畜生!无法无天!缺德带冒烟的!”
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指着陆远的手指都在颤。
她这辈子经历过不少风雨,自诩见识过各种人性,但像陆远这样完全不吃尊老那一套,把恶劣摆在明面上,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气死人不偿命的年轻人,她真是头一回见!
“干嘛?老太太,您这手指可别乱指,小心闪着。”
陆远非但不恼,反而上前一步,指着自家门前的青石台阶,热情地建议道。
“看您气得浑身发抖,是不是想玩以前那套?想来个不小心摔倒,或者气得背过气去,好让大家觉得是我陆远不尊老爱幼,把您气出个好歹?
来,往这儿摔!这台阶,青石砌的,又硬又凉,棱角分明!您要是一脑袋磕上去,保管头破血流,抢救都未必来得及!到时候咱们直接开席,热热闹闹送您走,七天之后,保准全院都能吃上一顿好的!”
他边说边比划,语气诚恳得仿佛真的在为对方出谋划策,脸上那期待的表情,看得周围邻居头皮发麻,也让聋老太太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
你不是想用死来威胁吗?我不仅不怕,还帮你分析哪种死法更高效,死后的流程都给你安排明白了!
聋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跟陆远玩这一套,纯属自取其辱。
别说去碰瓷了,就算她现在真躺地上,陆远估计真能干出蹲在旁边看手表,计算她多久断气的混帐事来!
这年轻人,脸皮之厚,心肠之硬,手段之赖,简直颠复了她的认知。
“你……你……”
她哆嗦着嘴唇,最终什么狠话也没能说出来,只能用怨毒到极点的眼神狠狠剜了陆远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拄着拐杖,脚步比来时更显蹒跚和愤怒,笃笃地朝着易中海家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种狼狈和灰溜溜的意味。
陆远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冷笑:别装什么慈祥老祖宗了,这院里最阴最狠的,恐怕就是你这老棺材瓤子。
怂恿许大茂和娄晓娥闹矛盾,最后还玩一手锁门的缺德把戏,硬把娄晓娥跟何雨柱凑一对,这是一个正常老人该干的事?难怪你跟易中海凑一块,绝户都绝到一块去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易家屋内隐约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聋老太太带着哭腔的控诉,但门窗紧闭,外人听不真切。
中院的邻居们面面相觑,随即又恢复了闲聊,只是气氛略微有些微妙。
不少人心里对陆远这番操作暗自咋舌,但也觉得挺解气。
这时,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了。
他脸色还有些发白,走路姿势依旧不太自然,但精神头明显比前两天好了不少,眼中带着一种重获希望的亮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远,连忙把自行车支好,小跑着凑了过来,脸上堆起十二分讨好的笑容。
“陆哥!忙着呢?”
许大茂压低声音,语气躬敬。
陆远转头看他:
“还行。咋了,看你这样,恢复得不错?”
“托您的福,感觉好多了!那地方……嗯,暖烘烘的,跟以前真不一样了!”
许大茂搓着手,脸上兴奋与期待交织,他凑得更近些,几乎是用气声问道:
“陆哥,我……我想问问,您手里,或者您知道哪儿能弄到特别补元气的好东西不?就是那种立竿见影,能让底子夯得更实的那种!”
陆远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怎么?感觉还是力不从心?这才刚开始养,急什么?”
“不是不是!”
许大茂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混合着迫切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
“陆哥,我这不是想着,既然要养,就一步到位,养得棒棒的!这样……这样不是能更快更稳妥地要上孩子嘛!我这不是着急嘛,您理解理解!”
看着许大茂那副恨不得明天就让于莉怀上的急切模样,陆远有些无语,但也理解他的心情。
沉吟片刻,他道:
“特别好的东西可遇不可求,而且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
许大茂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张崭新的十元纸币,飞快地塞到陆远手里。
“陆哥,这五十您先拿着!您路子广,见识多,帮弟弟我踅摸踅摸!最好是野生的老山参、灵芝之类的!不够您说话,我再想办法!”
陆远掂了掂手里的钞票,看了许大茂一眼,点点头:
“行吧,我晚上抽空去帮你瞅瞅。不过这玩意儿讲究缘分,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特别好的。”
“哎!有您这句话就行!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陆哥!”
许大茂喜出望外,连连作揖,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去推自行车了,那开心的劲儿,仿佛已经抱上了大胖小子。
“老公,许大茂神神秘秘找你干嘛呢?”
尤凤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抓着没吃完的瓜子,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陆远顺手柄五十块钱递给她:
“没啥,帮他带点补身体的东西。这小子,心急。”
尤凤霞接过钱,也没多问,只是柔声道:
“哦。老公,你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我爸妈当初给了我不少压箱底的钱呢,咱家不缺这个。”
她出身毕竟不同,虽然跟着陆远过清贫日子,但底气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