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陆景曦和陆念卿(安安)三周岁的生日在秋高气爽的十月如期而至。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双胞胎的生日不仅是庆祝成长,更是回顾与展望的重要仪式。陆寒洲和沈清辞早在数月前便开始“立项”筹备,不过今年的重点,从以往极致的物质准备(尽管依然无可挑剔),更多转向了营造温馨、参与式的家庭记忆。
生日派对没有选择外面华丽的场地,而是在自家别墅的花园和室内游戏区举行,只邀请了幼儿园里几个要好的小朋友及其家长,以及少数亲近的亲友。环境布置由沈清辞和两个孩子一起动手完成——吹气球、挂彩旗、用稚嫩的笔触绘制生日海报。陆寒洲则负责统筹后勤、定制营养又可爱的双层生日蛋糕(低糖版),并确保所有活动环节的安全与流畅。曦曦对“帮忙”的理解主要是把气球拍得到处飞,以及试图提前舔掉蛋糕上的草莓装饰,而安安则更专注于将彩旗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并认真检查海报上每个人的名字是否写对。
派对当天,阳光明媚。孩子们在充气城堡里欢笑蹦跳,在草坪上追逐泡泡,在游戏室里分享玩具,场面热闹而有序。大人们则围坐一旁,喝着咖啡茶点,闲聊着育儿经,气氛轻松愉快。安安穿着一条崭新的、印有星空图案的连衣裙,头发被沈清辞编成了精致的小辫子,戴着小小的生日皇冠。她穿梭在小伙伴之间,时而参与游戏,时而像个小主人一样,帮不小心摔倒的小朋友拍拍土,或者给口渴的伙伴递上水杯,举止得体,偶尔流露出她特有的那种沉静观察的神态。曦曦则是全场最活跃的“能量核心”,笑声最响亮,跑动最迅速,脸上很快沾满了蛋糕奶油和草屑,快乐得毫无保留。
最受期待的环节自然是吹蜡烛和许愿。当点缀着三支数字蜡烛、周围围着一圈新鲜水果和小动物巧克力牌的生日蛋糕被陆寒洲稳稳端出时,孩子们发出“哇”的齐声惊叹,迅速围拢过来。
灯光调暗,烛光摇曳,映照着两张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小脸。在大家欢快的生日歌声中,曦曦迫不及待地鼓起腮帮子,呼呼地试图吹气,被沈清辞笑着拦住:“等一下,曦曦,要等歌唱完,和妹妹一起吹,还要先许愿哦!”
“许愿?”曦曦眨巴着大眼睛,显然对这个流程的理解还停留在“吹蜡烛吃蛋糕”的阶段。
“就是在心里想一个你特别希望实现的愿望,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哦。”沈清辞柔声解释,目光也看向安安。
安安安静地看着跳跃的烛火,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似乎很认真地思考着“许愿”这件事,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神情。
“好了,曦曦,安安,可以许愿了,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沈清辞引导着。
曦曦立刻紧闭双眼,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念念有词(虽然没出声,但口型明显在说“车车!大车车!”),几秒后就睁开了,急切地看着蜡烛。
安安也闭上了眼睛,但她安静的时间更长一些,仿佛真的在慎重地斟酌那个“特别希望实现的愿望”。烛光在她白皙的小脸上跳动,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澈平静。
“来,一、二、三,吹——!”陆寒洲发令。
“呼——!”曦曦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安安也轻轻地吹出一口气。三支蜡烛应声而灭,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按惯例,在切蛋糕前,大人们总会逗趣地问一句:“宝贝们许了什么愿望呀?”通常孩子们要么懵懂地说出来(像曦曦),要么害羞地摇头不说。
沈清辞也笑着,半是仪式感半是好奇地问:“曦曦,安安,能告诉爸爸妈妈你们许了什么生日愿望吗?”
曦曦立刻举起小手,大声宣布:“曦曦要!大的,黄色的,挖掘机!会响的!”毫不意外,清晰明了。
大家都被他的直率逗笑了,目光转向安安。
安安看着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小嘴微微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遵守“说出来就不灵”的规则。但她或许觉得,生日愿望应该让爸爸妈妈知道?又或者,她认为这个愿望本身,可能就需要一点“外力”协助?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安安抬起小脸,用她那清晰、平稳、带着点商量口吻的奶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安安希望,”她顿了顿,目光先投向陆寒洲,眼神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澄澈,然后转向沈清辞,带着点小小的、狡黠的默契,
“爸爸,不要再偷偷吃我的布丁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陆寒洲正准备切蛋糕的手,几不可察地僵在了半空。他脸上那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眼神里闪过一瞬罕见的、类似于“被抓包”的错愕,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可疑的淡红。
周围的大人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善意的哄笑声。几个相熟的家长已经忍俊不禁地看向了陆寒洲,眼神里满是戏谑。
安安的话还没完。她继续看着沈清辞,补充了愿望的后半部分,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点“这是我们之间小秘密”的分享意味:
“还有,希望妈咪,假装,不知道。”
“噗——!”这下,连最矜持的客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沈清辞原本还在为女儿前半句的“告发”而惊讶,听到后半句,瞬间破功,脸颊飞红,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抬手掩住嘴,肩膀笑得直抖。
天知道!陆寒洲偶尔(真的只是偶尔,在安安那份健康低糖的乳酪布丁实在太诱人,而她又似乎吃不完的情况下)会“帮忙”解决掉最后几口,每次都自以为天衣无缝,迅速清理“现场”。而沈清辞有两次恰好撞见,但看丈夫那副一本正经、仿佛在处理重要公务实则偷吃布丁的样子实在滑稽,便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只是私下调侃过他两次。她以为安安从来没发现!或者就算看到,以她的年龄也不会在意。
没想到!这个小观察家不仅发现了,还精准地记在了心里,并且选择在她三岁生日这个“重要场合”,以“许愿”这种充满仪式感又让人无法生气的方式,“委婉”地提了出来!甚至还贴心地为妈妈准备了“台阶”——希望你假装不知道!这哪里是三岁孩子的愿望?这分明是情商与幽默感齐飞的“家庭外交辞令”!
陆寒洲在最初的石化后,迅速恢复了镇定。他轻咳一声,放下蛋糕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还有未完全散去的尴尬和无奈。他看向女儿,用尽可能严肃(但毫无威慑力)的语气说:“爸爸没有‘偷偷’吃,爸爸是担心布丁放久了不新鲜,帮你进行‘质量检测’和‘余量清理’。”
这个一本正经的胡扯,再次引发了更大的笑声。
安安歪着头,看着爸爸,显然对这个解释持保留态度。但她没有继续辩论,只是很“宽容”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好吧,给你个面子,但我的愿望许下了哦。
沈清辞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泪花,一把抱过女儿,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低声在她耳边说:“好,妈咪答应你,以后……尽量假装不知道。”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生日愿望,成了整个派对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亮点。它不仅带来了满堂欢笑,更像一面可爱至极的镜子,映照出这个家庭里那些充满烟火气的、甜蜜的小秘密和相互间深厚的了解与默契。
切蛋糕,分享礼物,游戏继续。陆寒洲在分蛋糕时,特意将最大的一块草莓(安安最爱)放在了她的盘子里,作为无声的“补偿”或“贿赂”。安安满意地接过,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爸爸,眼里带着一丝胜利的小得意和依然纯净的快乐。
夜晚,孩子们累极了,沉沉睡去。陆寒洲和沈清辞在客厅收拾残局。
“陆总的‘质量检测’工作,看来需要更隐蔽了。”沈清辞揶揄道,眼里仍有笑意。
陆寒洲将一个空气球扔进垃圾桶,叹了口气,摇头道:“失策。低估了现场证据清理的彻底性和潜在目击者的记忆力与归纳能力。”他看向沈清辞,挑眉,“尤其是,还有一位‘假装不知道’的盟友存在。”
沈清辞笑倒在他怀里:“谁让你偷吃还不擦干净嘴?上次奶油沾到衬衫领子内侧,还是我提醒你的。”
陆寒洲揽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也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三岁生日,安安用她独特的、融合了敏锐观察、幽默表达和温暖体贴的愿望,为这个家又增添了一笔浓墨重彩的幸福记忆。它提醒着他们,在孩子们飞速成长的时光里,那些看似微小的互动、无伤大雅的“秘密”,都是构成家庭之爱最生动、最珍贵的碎片。
而陆寒洲或许真的需要认真考虑,以后进行“布丁质量检测”时,是否需要启动更高级别的反侦察预案了。毕竟,家里有一位洞察力满分、且开始懂得运用“生日愿望”这种战略性渠道的小小“监督员”。成长,果然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挑战与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