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空气里飘散着刚烤好的杏仁饼干香气,混合着曦曦在游戏垫上摆弄工程车时发出的“嘟嘟”配音。沈清辞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布料样本册,手中的铅笔偶尔勾勒几笔,目光却温柔地追随着客厅中央正在上演的“家庭医学剧场”。
主演是刚满四岁的陆念卿(安安),和她“不幸罹患重症”的父亲陆寒洲。
安安今天穿着一身沈清辞新做的、浅蓝色带白色小药箱图案的棉布背带裙,头发扎成两个整整齐齐的小揪揪。她手里郑重其事地捧着一个精致的木质玩具医疗箱——那是陆寒洲某次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内含听诊器、血压计(当然不能真的测)、小针筒、压舌板等各种迷你医疗器具,做工逼真,深得安安喜爱,尤其是那个可以真正贴在胸口听到微弱回声的听诊器。
此刻,陆寒洲“虚弱”地半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空调毯,双目微阖,眉头轻蹙,仿佛正经受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痛苦。他的演技相较于女儿或许略显浮夸,但那份全力配合的诚意无可指摘。
安安迈着沉稳的小步子,走到沙发边,先是将医疗箱像模像样地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打开,取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神情严肃得如同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陆寒洲先生,”她用一种清晰、专业、略微拖长的语调开场,直呼其名,以示医患关系的正式,“请描述一下,你的症状。”
陆寒洲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安医生……我最近,感觉……心神不宁,工作效率莫名下降,看到财务报表也无法集中精神。有时候,还会对着手机……发呆。”
安安认真地点头,在本子上(一张她从沈清辞那里要来的便签纸)画了几道谁也看不懂的符号,表示记录在案。“还有吗?”
“还有……食欲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陆寒洲继续“陈述病情”,眼神飘向厨房方向,“虽然厨师准备的餐食一如既往的精美,但总觉得……缺少了一点灵魂性的滋味。晚上睡眠……也不太安稳。”
“嗯。”安安再次记录,然后拿起听诊器,“现在,需要进行体格检查。请解开上衣第一颗纽扣。”
陆寒洲配合地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安安踮起脚尖,将听诊器的听头仔细地、稳稳地贴在他的左胸——心脏的位置。她侧着小脑袋,神情无比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认真的阴影,仿佛在倾听宇宙最深处的奥秘。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曦曦偶尔的“哐当”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沈清辞停下手中的笔,含笑注视着这一幕。
听诊器里传来父亲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安安听了足足有一分钟,期间小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仿佛在进行复杂的内心诊断分析。
终于,她拿下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小脸上露出了然与笃定的神情。她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位宣布重大发现的医学专家。
“陆寒洲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隐约带着一丝“事情很严重”的凝重,“根据主诉症状、体格检查及本人综合评估,我已得出初步诊断。”
陆寒洲适时地表现出“紧张”与“期待”:“安医生,请问……我得了什么病?”
安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地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肯定地宣布:
“你得的病是——”她顿了顿,仿佛在强调诊断的权威性,
“太爱我和妈咪的病。”
“……”
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清辞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抖动,眼中瞬间盈满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甜蜜的“诊断”击中而产生的笑意与泪花。
陆寒洲也愣住了。他预想过女儿可能会编出“不爱吃饭怪兽症”或者“工作太多外星人附体”之类的童稚病名,却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直接命中靶心、逻辑清奇又情感满溢的“诊断”。太爱……她和清辞?这算什么病?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软又暖,甚至有点……酸胀?
他维持着躺在沙发上的姿势,看着女儿那张写满认真、绝非玩笑的小脸,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温热的涌动更加强烈。他迅速调整表情,配合地露出“绝望”与“惶恐”:“什……什么?太爱……安医生,这病……严重吗?还有救吗?”他甚至“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安安对父亲的“临床表现”十分满意。她点点头,神色凝重中带着医者的仁慈:“此病属于慢性、进行性、高幸福感伴随性情感综合征。目前来看,病情已进入活跃期。”
“那……治疗方案是?”陆寒洲“急切”地追问,手按在胸口,仿佛心疾发作。
安安转身,从医疗箱里拿出那个玩具针筒(没有针头),又假装从空气中抽取了一些“特效药”,然后走回沙发边,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在陆寒洲的手臂上“注射”了一下。
“治疗方案一:每日必须接受来自患者女儿,也就是我,不少于三次的拥抱,以及至少一次独家故事时间。”她一本正经地口述医嘱,“方案二:每周必须陪同患者妻子,也就是妈咪,进行至少一次非工作相关、纯娱乐性质的户外活动或深度交谈。方案三:禁止过度工作,每日‘爱意计量表’(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和沈清辞的方向)必须保持在安全阈值以上。”
她收起“针筒”,总结道:“此病暂无根治方法,但通过严格执行上述维持治疗方案,可有效控制病情进展,并有望将高幸福感副作用长期维持在理想水平。陆先生,你需要终身治疗,并定期来我这里复诊。”
一番话,逻辑严密(在她自己的框架内),情理兼备,既“诊断”了“病情”,又开出了充满爱意的“药方”。
陆寒洲再也忍不住,他坐起身,脸上那夸张的“病容”被一种无比柔软、近乎动容的笑意取代。他伸出双臂,将还在等着他回应“医嘱”的小医生一把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把脸埋在她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小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医生,”他的声音透过她的肩膀传来,有些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笑意,“你的诊断……非常准确。治疗方案……我完全接受。并且,我觉得,”他抬起头,看向已经笑倒在沙发扶手上的沈清辞,目光缱绻,“可能……你妈咪也感染了同款病毒,而且病得不轻。”
沈清辞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安医生,我也需要治疗!症状是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就心跳过快,嘴角不受控制上扬,幸福感严重超标!”
安安被爸爸抱着,又听到妈妈的话,终于也绷不住“专业”表情,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咯咯地笑出声来。她回抱住爸爸的脖子,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批准!全家一起治疗!”
曦曦不知何时也爬了过来,抱着爸爸的腿,仰着沾着饼干屑的小脸,嚷嚷:“曦曦也要!打针!抱抱!”
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笑声、拥抱和甜蜜的混乱。玩具听诊器滚落在地毯上,阳光正好。
沈清辞悄悄拿起手机,对准这温馨爆棚的一幕,按下了录像键。镜头里,陆寒洲抱着女儿,妻子依偎过来,儿子在腿边捣乱,他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全然幸福。
女儿的到来,确实让这个家充满了意想不到的、甜蜜的“戏剧性”。那些一本正经的“诊断”、充满逻辑的“医嘱”、配合默契的“演出”,都是独属于他们的家庭密码和欢乐源泉。
而爱,始终是这一切“戏剧”的唯一剧本,也是最无可替代的、治愈一切的良药。在安安用她四岁的智慧与纯真所导演的这场“家庭医学剧场”里,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沉浸其中,并被那份名为“爱”的“疾病”,深深“感染”,幸福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