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
这三个字,让李逸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大燕王朝有四大异姓藩王,镇守四方边境。
北方的镇北王和东边的东海王,兵强马壮,向来不听号令,是朝廷的大麻烦。
而镇守南境的平南王,因其封地与南诏国接壤,多年来一直表现的很低调顺从。
朝中许多人都快忘了他手里同样握有十万兵马。
可现在,这封密信,却揭示了平南王早已暗中与江南士族勾结。
他甚至与即将归国的太子,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清君侧,靖国难。
这八个字,是历代谋反者最爱用的借口。
江南士族,竟然想扶持平南王,趁着北方蛮族入侵、朝局动荡的时候起兵造反。
李逸发现自己卷入了一个此前完全没有想到的,更加庞大和危险的阴谋。
他原以为江南士族只是一群贪财的蛀虫,没想到,他们的野心大到要换个皇帝。
太子刘浩他在这场阴谋中,又是什么角色?
是他暗中牵线,还是平南王和江南士族想借他的名义做事?
李逸脑中快速盘算着各种线索和可能。
苏婉清和陈忠,看着李逸突然变得凝重的脸,都意识到了事情很严重。
他们不敢出声,整个后堂安静的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只有玄冥,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很久之后,李逸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将那封信纸在指尖轻轻一搓,信纸就变成了飞灰。
“玄冥。”
他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
“属下在。”
“立刻停止对其他家族的行动。”
李逸下达了新的命令。
“我要你,动用拜月教在江南的所有力量,给我去查!”
“查所有士绅家族,在过去三年里,与南境,特别是与平南王封地的所有生意往来,信件往来,还有人员往来!”
“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玄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但圣使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疑问。
“属下遵命!”
“另外。”
李逸的视线转向陈忠。
“陈忠,你派人,立刻将王家被灭门的消息,还有这批南诏手弩,不经意的泄露给那些还在府衙里等着签字的士绅们。”
陈忠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李逸的想法。
这是要震慑那些人。
王家与平南王勾结,被拜月教灭门。
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些同样与南境有牵连的家族,必然会人人自危,阵脚大乱。
到那个时候,他们为了活命,会做出什么事来,就不用多说了。
“爷,高明!”
陈忠由衷的赞叹一声,立刻领命离开。
看着玄冥和陈忠都去执行命令,苏婉清才走到李逸身边,轻声问道:“九千岁,我们是不是有大麻烦了?”
她很聪明,虽然不知道信的内容,但也从李逸的安排中,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逸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
“这是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一个能把整个江南,甚至南境,都彻底翻过来的机会。”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
“下午的会议,照常进行。”
“记住,对那些人,要无情。”
苏婉清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和李逸,已经站在了更高风险的牌局上。
退无可退。
只能向前。
下午,扬州府衙大堂。
数百名江南士绅,惶恐不安的坐在堂下。
他们已经听到了王家覆灭的消息,也知道了王家私藏南诏军弩,意图勾结藩王谋反的天大罪名。
这个消息,让他们彻底慌了神。
不少人脸色惨白,双腿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们知道,九千岁这是在杀鸡儆猴。
王家的今天,随时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
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会议开始了。
苏婉清一身青衣,走上了大堂的主位。
她的身后,跟着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换上了一身华贵的宫装,脸上画着妆容,试图用皇室的威严来掩饰自己的不情愿。
两个绝色女子,一个干练,一个高贵,并肩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奇异又有压迫感的风景。
苏婉清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商会的章程和股权转换协议,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诸位,章程和协议都在这里,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一个时辰后,签字画押,你们的家人,就可以安然离开。”
“不签的,东厂的诏狱,还空着很多位置。”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威胁,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安宁郡主站在她身旁,看着那些平日里在自己父王面前都敢摆架子的士绅们,此刻却在苏婉清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讨厌李逸,也讨厌这个被李逸扶植起来的苏婉清。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种用权力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感觉,确实很有用。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在死亡的威胁和对家人的担忧下,这些曾经的江南主人,一个个走上前,屈辱的在那些将夺走他们一切的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当最后一个士绅画押完毕,苏婉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南的旧时代,彻底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向大堂外,那个正背着手站着,静静看着这一切的男人。
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会议结束,士绅们被允许带着家人离开。
他们走出府衙,看着熟悉的街道,却感觉像换了一个世界。
家还在,但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就在众人神情恍惚的时候,玄冥的身影,出现在了李逸面前。
“启禀圣使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属下在调查时,从一个与平南王有生意往来的珠宝商口中,逼问出了一个消息。”
“他说,半年前,曾有一位自称是太子派来的内官,秘密拜访过平南王。”
“那个内官,他见过一次。”
玄冥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惊疑。
“他的脸上没有胡须,但喉咙处,有明显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