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听到了什么?
跪下?
磕头?
让一位皇叔,给一个太监跪下磕头?
裕王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阉竖!你欺人太甚!”
他嘶吼着,抬手就要向李逸的脸抽过去。
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
是陈忠。
他已经处理完了那个御史,回到了李逸身边。
陈忠的手像铁钳一样,裕王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碎了。
“啊!”
裕王发出一声痛呼,老脸疼的变了形。
李逸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
陈忠会意,松开手,顺势一推。
裕王年老体衰,被这么一推,顿时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想去扶,却被东厂番子们伸手拦住。
噗通!
在一片惊呼声中,裕王刘景狼狈的摔在地上。
他身上的亲王蟒袍,沾满了码头的灰尘。
王冠也歪到一边,几缕白发散落下来,让他看起来像个糟老头。
整个码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王爷!”
那几名重臣反应过来,慌张的想上前扶起裕王。
“谁敢动?”
李逸冰冷的声音响起。
东厂番子们“唰”的一声,齐齐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杀气扑面而来。
那几名文官吓得腿一软,有两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李逸缓缓走到摔倒的裕王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王爷,您看,这又是何苦呢?”
“咱家给了您体面,您不要。”
“非要咱家帮您,把这脸皮也撕下来。
裕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
他从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没有底线,不讲规则。
他会杀了自己。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皇叔的尊严,宗室的荣耀,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我”裕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错了”
李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哦?王爷哪错了?”
裕王闭上眼睛,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今天想活命,就必须丢掉他看重了一辈子的脸面。
他挣扎着,用发抖的手臂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但他失败了。
他的身体,已经没了力气。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从瘫坐,变成了双膝跪地。
他对着李逸,这个他眼中的“阉竖”,缓缓的低下了头。
“老臣刘景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九千岁。”
“请九千岁恕罪。”
他的声音很低,充满了屈辱,但在死寂的码头上,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里一片哗然。
所有围观的百姓,都发出了不敢相信的惊呼。
皇叔跪了?
给一个太监跪了?
这一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李逸身后,旗舰的船楼上。
安宁郡主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是她的皇爷爷辈的亲人!
是她从小到大,都需要恭敬行礼的长辈!
现在,他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李逸面前求饶。
安宁郡主看着李逸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幻想,只剩下恐惧。
李逸没有去看周围人的反应。
他只是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的裕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才对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裕王的肩膀,动作像是安抚宠物。
“王爷能迷途知返,咱家,很欣慰。”
李逸站起身,目光扫过裕王身后那些吓傻了的官员。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他们,望向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码头。
“看到了吗?”
“连王爷都跪了。”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话音落下。
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一片接着一片的跪了下去。
“九千岁千岁千千岁!”
呐喊声再次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这一次,呐喊声中,充满了恐惧。
在这一刻,通州码头的数万军民,全都跪在了李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