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雨停了。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刷,京城的空气格外清新,但这份清新中,却夹杂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慈宁宫内殿,赵婉儿已经沉沉睡去。
母虫被控制住后,她体内的子虫也陷入了休眠。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李逸站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
他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茶杯。
茶杯口用浸了蜡的布封死,只留了一个小孔透气。
那是控制这个国家命运的开关。
“陈忠。”
李逸轻声唤道。
“奴才在。”
“守好这里。”
李逸整理了一下衣领,戴正了头上的乌纱帽。
“除了我,谁也不许靠近这个杯子。”
“哪怕是太后醒了,也不行。”
“是!”陈忠单膝跪地,声音坚定,“除非奴才死,否则没人能碰它一下。”
李逸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安宁郡主正等在殿外。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把长剑,看起来英姿飒爽。
只是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昨晚那一夜的惨叫,她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去哪儿?”
见李逸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德胜门。”
李逸脚步不停。
“平南王世子到了。”
安宁心头一紧。
“就你一个人?”
“怎么?担心我?”李逸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安宁脸一红,别过头去。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解毒。”
李逸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放心,咱家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他大步走出慈宁宫。
广场上,一百名身穿飞鱼服的东厂番子早已列队整齐。
但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绣春刀。
而是一杆杆黑洞洞的火铳。
这是李逸的底牌。
也是这个时代的噩梦。
“出发。”
李逸翻身上马,黑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德胜门。
京城的北门,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城门紧闭。
城楼上,守军严阵以待,弓上弦,刀出鞘。
城楼下,黑压压的一片军队,如同乌云压城。
三千精锐。
清一色的轻骑兵,每人配备两匹战马,弯刀圆盾,杀气腾腾。
队伍的最前方,一杆大旗迎风招展。
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刘”字。
大旗下,平南王世子刘威,正捂着胸口,面色阴沉地看着城楼。
那种心悸的感觉虽然消失了,但那种恐惧感却依然萦绕在他心头。
那是警告。
是赵无疆给他的警告。
告诉他,如果不听话,随时都会没命。
“世子,时辰到了。”
副将策马上前,低声提醒道。
“再不攻城,等京营反应过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刘威咬了咬牙。
他没得选。
为了活命,他只能当这个反贼。
“传令!”
他举起手中的马刀,指向城楼。
“攻”
那个“城”字还没出口。
城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密集的守军突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穿蟒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垛口。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
只是手里端着一个茶杯?
刘威愣住了。
这是什么路数?
两军阵前,不拿刀枪,拿个茶杯?
“那是谁?”刘威皱眉问道。
副将眯起眼睛看了看,脸色一变。
“世子,那好像是九千岁,李逸!”
那个传说中的杀神?
刘威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李逸开口了。
并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威。”
“大早上的,不在你那南蛮之地待着,跑来京城做什么?”
“是想给太后娘娘请安吗?”
刘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大声回道:
“阉贼乱政,祸乱朝纲!”
“本世子奉天靖难,清君侧,诛妖邪!”
“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受死!”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李逸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刘威。
“清君侧?”
“那你倒是清清看啊。”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手中的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声音很轻。
但在刘威听来,却如同惊雷。
噗通!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平南王世子,突然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捂着胸口,在地上疯狂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疼!疼死我了!”
刚才那种钻心的剧痛,又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猛烈,更直接。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胸膛,正在把他的心脏一点一点捏碎。
三千骑兵瞬间乱了。
主帅突然坠马惨叫,这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世子!世子你怎么了?”
副将慌忙跳下马,想要去扶刘威。
却被刘威一把推开。
“杀了他!快杀了他!”
刘威指着城楼上的李逸,眼珠子通红。
“只要杀了他我就不疼了”
副将一咬牙,转身怒吼:
“攻城!杀李逸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前排的骑兵嗷嗷叫着,举起弯刀,向城门冲去。
李逸看着那些冲上来的骑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
举起了右手。
“既然你们找死。”
“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他的手,猛地挥下。
城垛口,一百支黑洞洞的枪管,同时探了出来。
“放!”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白色的硝烟腾空而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胸口就爆开一团血雾。
连人带马,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惨叫声、马嘶声、枪声,混成一片。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时代的碾压。
德胜门前,第一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