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李逸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却比赵天威那把滴血的长刀,更具杀伤力。
谁赞成?谁反对?
这不再是询问,而是审判。
赞成的,活。
反对的,死。
满朝文武,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宗室老臣、清流御史,此刻全都低垂着头,像一群被扼住脖颈的鹌鹑。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无头尸体,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眼前这个自称为“朕”的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敢杀人。
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朝廷命官。
齐王刘瀚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个李逸,根本不是什么权臣,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敢掀翻整个牌桌的赌徒!
而自己,竟然把整个齐王府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么一个疯子身上。
他现在只希望李逸不要注意到自己,让他安安静静地当个透明人。
然而,事与愿违。
李逸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皇兄。”
李逸的声音依旧平静。
刘瀚的身体却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差点跳起来。
“臣臣在。”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你呢?”
李逸向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
“你是赞成,还是反对?”
咕咚。
刘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有赵天威的,有那些文官的,还有殿外那些黑洞洞的火铳。
这是一个选择题。
一道,决定生死的选择题。
反对?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血迹,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下一具尸体。
赞成?
那就意味着,他刘瀚,大燕的齐王,从此以后,就要向一个太监俯首称臣。
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这个太监自立为“朕”。
那他刘氏宗亲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这辈子,都将背负着“阉党”的骂名,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安宁,想到了自己府里的那些罪证,想到了李逸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挣扎着,犹豫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李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施压。
但他越是这样,刘瀚心里的恐惧就越是放大。
终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齐王刘瀚,这位曾经也觊觎过皇位的亲王,缓缓地,弯下了自己的膝盖。
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臣刘瀚”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恐惧,而变得沙哑、干涩。
“愿愿奉千岁为为君”
这几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像一滩烂泥。
哗!
如果说赵天威的下跪,是给了文官集团一记重锤。
那么齐王刘瀚的下跪,则是彻底压垮了他们心中最后一根稻草。
连皇室宗亲都跪了。
他们这些外臣,还有什么资格站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下跪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先是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官员,然后是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最后,连那些最顽固的老臣,也只能不甘地,屈辱地,弯下了他们那自以为高贵的膝盖。
不过短短片刻。
整个太极殿,除了李逸和赵天威,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满堂公卿,尽皆俯首。
他们跪的,不是大燕的天子。
而是一个,刚刚自称为“朕”的太监。
这是何等荒谬,又何等讽刺的一幕。
李逸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并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
他要的,不是这些人的心悦诚服。
他要的,是他们的恐惧。
是那种深入骨髓,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的恐惧。
“很好。”
李逸缓缓踱步,从那些跪倒的官员身前走过。
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下,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今天这大典,就算礼成了。”
他走到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天机阁主面前,停下脚步。
“老神仙,今天辛苦你了。”
天机阁主浑身一激灵,磕头如捣蒜。
“不敢,不敢能为‘陛下’卜卦,是是老朽三生有幸”
他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什么天机,什么命数。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都是狗屁。
谁的刀快,谁就是天命!
“‘陛下’这个称呼,咱家很喜欢。”
李逸笑了笑。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众人。
“从今天起,咱家摄政监国。”
“咱家的旨意,便是圣旨。”
“咱家的话,便是国法。”
“咱家,依然是九千岁。”
他没有直接称帝。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要让天下人,先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统治。
等到时机成熟,那身龙袍,自然会有人给他披上。
“另外。”
李逸的声音陡然转冷。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咱家知道,你们当中,还有很多人,跟南边的那条毒蛇,不清不楚。”
他指的是平南王。
也是在敲打那些和太子刘浩有过勾结的人。
“咱家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主动去东厂自首,交代清楚你们的罪行。”
“咱家可以看在你们迷途知返的份上,从轻发落。”
“三天之后”
李逸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东厂的番子,会上门请你们喝茶。”
“到时候,就不是抄家灭族那么简单了。”
“咱家会把你们的皮,一张一张,完整地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午门之上。”
“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看看,背叛咱家,是什么下场。”
森然的话语,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所有与太子有过牵连的官员,全都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毫不怀疑李逸话里的真实性。
这个魔鬼,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九千岁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背着一个古朴的剑匣,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的步履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的出现,让原本压抑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松动。
明月心。
李逸看着来人,并不意外。
“你怎么来了?”
“来杀人。”
明月心走到李逸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跪倒的一地官员,最后落在了李逸的脸上。
“也来看看,你这个新皇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李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让你失望了,龙椅还没坐热。”
“不过,你想杀谁?”
明月心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扔给李逸。
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背面则是一个“圣”字。
“黑莲圣使令。”
明月心的声音,冷得像冰。
“昨晚那个刺客身上找到的。”
“能调动圣使的,只有一个人。”
李逸捏着那块令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南诏圣女?”
“没错。”
明月心点了点头。
“她就在京城。”
“而且,她还给你带了份大礼。”
她说着,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那人走到大殿中央,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露出一张,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脸。
太子,刘浩。
那个本该在南诏,或者说,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赵无疆”。
他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太极殿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不是在南诏吗?
昨晚那个被剥皮的赵无疆,又是谁?
李逸看着那张和赵无疆一模一样的脸,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双胞胎?
还是说,这又是南诏的什么妖术?
刘浩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只是看着李逸,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
“九千岁,别来无恙啊。”
他拍了拍手。
“这份大礼,喜欢吗?”
李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大脑在飞速运转。
事情,脱离掌控了。
刘浩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怎么不说话了?”
刘浩脸上的笑容更盛。
“是被朕的出现,吓傻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还是说,你在想,昨晚那个被你活活剥皮的倒霉蛋,是谁?”
“让朕来告诉你。”
他走到李逸面前,附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他叫赵无疆。”
“是朕的影子。”
“也是朕的亲弟弟。”
李逸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刘浩那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刘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大燕的太子,未来的天子。”
“站在这里。”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谁给你的胆子,敢自称为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