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卷起漫天的尘土和血腥气,为这场惨烈的战斗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墨尘带着他精锐的影杀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远方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以及昏迷不醒的林萍。
裂冰枪斜插在她身边,枪尖上的寒气正一点点被凛冽的北风吞噬,渐渐散去。但那股曾让影杀卫闻风丧胆、凌厉无匹的杀意,却仿佛永远地烙印在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冰雪融化后的湿冷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林萍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铠甲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袍,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胸口尚有一丝起伏,任谁都会以为她已经战死沙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长。呼啸的寒风似乎疲倦了,稍稍减弱了势头。战场边缘,一些幸存的士兵,那些在影杀卫突袭中侥幸未死、或是被打散后躲藏起来的残兵,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劫后余生的恍惚。当看到战场中央那道熟悉而又虚弱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是将军!”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切的担忧。
这个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残兵们心头的绝望。他们纷纷从藏身之处跑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林萍,脚步急切而又带着莫名的敬畏。他们看到了满地影杀卫的尸体,看到了那杆斜插在地、犹带威严的裂冰枪,再看看昏迷的林萍,心中涌起的情感难以言表。
是将军!是将军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那如同鬼魅般的绝杀,为他们争取到了这一线生机!
“快!快救将军!”一个老兵扑倒在林萍身边,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息后,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还有气!将军还有气!快,抬将军回营!叫军医!快叫军医!”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却又异常小心地将林萍抬了起来。他们尽量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裂冰枪被一个士兵恭敬地拾起,枪尖拖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惨胜哀鸣,又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不屈的意志。
夕阳的余晖透过弥漫的烟尘,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色。残阳泣血,映照着士兵们沉默而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林萍苍白的面容。他们抬着自己的将军,一步步艰难地向不远处临时搭建的主营走去。
主营早已在影杀卫的突袭中变得残破不堪,许多营帐被烧毁,一片狼藉。留守的少数士兵和伤兵看到将军被抬回来,也都围了上来,看到林萍的惨状,无不心如刀绞。
军医早已得到消息,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看到林萍身上的伤势,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都让开!”军医沉声喝道,指挥着士兵将林萍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所有人,除了两个帮手,其他人都出去!”
帐篷内,只剩下军医和两个手脚麻利的亲兵。军医迅速剪开林萍破损的铠甲和衣袍,露出了她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这些伤口深浅不一,有的是利器造成的割裂伤,边缘整齐,深可见骨;有的则是内力震伤,皮肤表面乌青一片,显然伤及了内脏。最醒目的,是她胸口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依旧狰狞可怖,那是与墨尘最后一击硬拼时留下的痕迹。
“情况很糟糕。”军医一边用烈酒消毒双手,一边快速检查着伤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外伤严重,失血过多,更麻烦的是她体内还有一股阴寒霸道的异种真气在乱窜,破坏她的经脉和内腑。”
影杀卫的武功本就诡异狠辣,墨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内力阴毒无比。林萍强行催动裂冰枪的至寒之力,虽然击退了墨尘,但自身也承受了巨大的反噬,再加上墨尘临死前(虽然没死透,但当时的情况看,士兵们以为他死了)那灌注了全力的一击,两股阴寒之力在她体内交织冲撞,后果不堪设想。
“军医,将军她她怎么样?”帐外传来亲兵焦急的询问声。
军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伤势极重,能不能挺过来,要看将军自身的意志,也要看天意了。我会尽力,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帐外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几天,对林萍的部下来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军医用尽了毕生所学,为林萍清创、缝合伤口,用上了军中所有最好的伤药和补品。士兵们则自发地守在帐篷外,日夜不休,默默祈祷。战场被清理干净,战友们的尸骸被集中掩埋,立下简陋的墓碑。影杀卫的尸体则被拖到远处焚烧,以免瘟疫滋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萍始终处于昏迷状态,高烧不退,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眉头紧锁,似乎在经历着一场极为痛苦的梦魇。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军队的指挥权暂时落到了副将张猛的手中。张猛是一员猛将,忠诚可靠,但在谋略和威望上,远不及林萍。面对这支伤亡过半、士气低落、粮草也因突袭而损失惨重的残军,张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几个心腹将领围在张猛的帐篷内,面色凝重。
“影杀卫虽然退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去而复返?墨尘那厮狡猾得很。”
“我们伤亡太大了,兵力严重不足,而且粮草也快见底了。”
“最重要的是,将军昏迷不醒,弟兄们弟兄们人心惶惶啊。”
张猛眉头紧锁,一拳砸在桌面上,沉声道:“慌什么!将军还在!只要将军还有一口气,我们这支队伍就不能散!”他的声音虽然洪亮,但也难掩其中的疲惫和焦虑,“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派斥候远出侦查,严防墨尘回扑。清点剩余粮草和弹药,实行定量分配。同时,派人去附近的城镇求援,看看能不能补充一些给养。还有,安抚好弟兄们的情绪,告诉他们,将军一定会醒过来的!”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残军开始缓慢地运转起来。虽然困难重重,但在林萍以命相搏换来的生机面前,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他们守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守护着昏迷的将军,也守护着自己心中那不灭的希望。
然而,现实的困境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们头顶。
派出求援的人大多失望而归。附近的城镇要么自身难保,要么畏惧影杀卫的势力,不敢轻易伸出援手,只有少数几个小村落出于对林萍军队过往的恩惠,送来了一些微薄的粮草,但对于庞大的军队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军中的药品也开始告急,尤其是治疗内伤和感染的特效药。一些伤兵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伤势开始恶化,甚至出现了死亡的情况。
更让人不安的是,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令人担忧的消息:在战场西北方向百里之外,发现了不明身份的小股骑兵活动,行踪诡秘,似乎在监视他们的动向。虽然不敢肯定就是影杀卫,但足以让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紧张。
“将军,那些骑兵会不会是墨尘派来的?”一个将领忧心忡忡地问张猛。
张猛脸色阴沉:“很有可能。墨尘老奸巨猾,一击不成,必然会派人监视我们,等待我们露出破绽。我们现在就像一群受伤的狼,而对方是虎视眈眈的猎人。”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下去吧?将军的情况”另一个将领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
张猛何尝不明白。林萍的昏迷,让这支军队失去了灵魂。如果她一直不醒,军心迟早会彻底涣散,到时候不用墨尘再来,他们自己就垮了。
“再等等”张猛的声音有些沙哑,“再给将军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必须守住,为了将军,也为了我们自己!”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萍的情况时好时坏。高烧依旧不退,体内的异种真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军医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施针喂药,勉强吊住她的性命。
这天夜里,又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守在帐篷外的亲兵,隐约听到帐篷内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哼声。他心中一紧,连忙掀开帐帘一角,只见林萍原本平静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痛苦,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微微抽搐着。
“军医!军医!快!将军情况不对!”亲兵失声大喊。
军医早已守在旁边的偏帐,听到喊声立刻冲了进来。他看到林萍的样子,脸色大变:“不好!她体内的异种真气开始反噬了!她的生机在快速流失!”
“那怎么办啊军医?求您救救将军!”亲兵急得快要哭出来。
军医咬了咬牙,从药箱底层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翠绿的丹药。“这是‘九转还魂丹’,是我师门秘传的圣药,有吊命续命之奇效,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敢动用。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丹药,撬开林萍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又灌下一些温水。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缓缓流入林萍的腹中。
然而,这股暖流刚刚进入,林萍的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痛苦之色更加浓郁,甚至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她体内的阴寒真气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经脉。
“噗!”林萍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微弱。
“将军!”亲兵惊呼。
军医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这异种真气如此霸道,连九转还魂丹的药力都无法压制,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噬。“完了连圣药都没用难道将军真的”他颓然地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绝望。
帐篷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林萍,眼皮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手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将军?将军您醒了?”亲兵惊喜地叫道。
军医也愣住了,连忙上前查看。只见林萍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但那确实是清醒的迹象!
“水”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林萍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水!快拿水来!”
亲兵连忙端来温水,军医小心地用勺子喂了她几口。
几口水下肚,林萍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又看了看周围熟悉而又陌生的帐篷环境,虚弱地问道:“我还没死?”
“将军!您没死!您活下来了!太好了!您吓死我们了!”亲兵喜极而泣。
林萍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她想抬手,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稍微一动,胸口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影杀卫退了吗?”
“退了!将军,都退了!是您把他们打退的!”亲兵激动地说道,“您以一己之力,斩杀了无数影杀卫,连他们的头领墨尘都被您重伤击退了!”
林萍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过战斗的画面:漫天的黑影,凌厉的刺杀,裂冰枪的寒光,墨尘那阴冷的眼神,以及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她记得自己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然后便失去了意识。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活下来了,她的军队也暂时安全了。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将军,您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快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军医连忙说道。
林萍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但心中却无法平静。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墨尘未死,影杀卫只是撤退,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她的军队,现在肯定也是元气大伤,处境艰难。
她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强烈的责任感和求生欲支撑着她,让她在昏沉中保持着一丝清醒。体内那股阴寒的异种真气依旧在肆虐,但似乎比刚才稍微平息了一些,那枚九转还魂丹的药力,虽然没能彻底压制,却像是在干涸的土地上洒下了一滴甘露,为她岌岌可危的生命之火添上了一丝微弱的燃料。
“张猛”林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叫张猛来见我。”
亲兵犹豫了一下,看向军医。军医点了点头:“将军既然醒了,有些事,或许她自己拿主意更好。去叫副将军吧。”
很快,得到消息的张猛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当看到林萍虽然虚弱但确实醒着的时候,这位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将军!您终于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林萍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猛,“军中情况如何?伤亡多少?粮草还剩多少?影杀卫有什么动静?”
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让张猛精神一振,连忙收敛了情绪,恭敬地回答:“回将军,此战我军伤亡惨重,原本三万大军,如今能战之兵不足八千,伤者近五千。粮草因为遭到突袭,损失过半,按照现在的消耗量,最多还能支撑十日。斥候回报,西北方向发现不明身份的骑兵活动,疑似影杀卫的探子,他们似乎在监视我们。此外,我们派出求援的人,大多没有回音,只有少数几个城镇送来了一些粮草,但数量不多,杯水车薪。”
林萍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兵力折损大半,粮草将尽,强敌环伺,援军无望这简直是绝境!
她沉默了许久,帐篷内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决断。
“张猛,”林萍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我命令。”
“末将在!”张猛精神一振。
“第一,收缩防线,加固营寨,将所有能战之兵集中起来,重点防御西北方向,日夜巡逻,不得懈怠。告诉士兵们,影杀卫随时可能再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二,清点所有粮草、弹药、药品,登记造册,严格实行定量配给,优先保证伤兵和一线士兵。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我林萍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每日只食一餐,直到危机解除。”
“第三,再派一支精锐小队,携带我的令牌,星夜兼程,前往最近的‘镇北关’求援。镇北关守将赵毅是我的老相识,为人忠义,见到我的令牌,或许会出兵相助。”
“第四,派出使者,前往附近的几个小部落。我记得那些部落曾受过我们的恩惠,现在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助我们,击退影杀卫之后,我林萍保证奏请朝廷,给予他们丰厚的赏赐,并永保他们部落平安。”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萍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召集所有能战的士兵,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我要亲自训话!”
张猛心中一凛,他明白林萍的意思。在这种绝境之下,士气比什么都重要。将军亲自训话,无疑是稳定军心最有效的方法!
“末将领命!”张猛沉声应道,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传达命令了。
半个时辰后,主营校场。
八千余名能够战斗的英勇战士们,此刻正身着凌乱不堪、破旧褴褛的衣裳,神色凝重地汇聚于此。这些身经百战的勇士们面容憔悴,满脸倦容,眼眸之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与惶恐之色。然而,就在众人目光交汇之际,只见一名身影缓缓登上了那座高耸而立的点将台——正是那位备受尊敬的将领:林萍!
此时的她,身体略显虚弱,需要两名贴身亲卫小心翼翼地搀扶才能站稳身形;其面色更是毫无血色可言,宛如一张白纸般惨白无光,但唯独那双眼睛却依然闪烁着犀利无比的光芒,恰似雄鹰翱翔于天际之间一般威严凛凛、气势磅礴!
寒风吹拂着林萍的长发,猎猎作响的军旗在她身后飘扬。她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素色的便服,但那单薄的身影,此刻在士兵们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都要可靠。
林萍默默地注视着台下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他们脸上的风霜、伤痕,都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
“弟兄们,”林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我们现在很难。”
“我们损兵折将,粮草将尽,强敌在侧,援军无望。我们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许多人心中或许正充满疑虑:“我们是否真的有能力继续支撑下去呢?又能否安然无恙地返回故乡呢?”然而就在此刻,林萍的嗓音骤然间拔高至极致,犹如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划破长空,令人耳膜生疼。她的语调坚毅果敢,毫无半分迟疑或怯懦之色,字字句句仿若皆是自牙关紧咬处迸射而出一般,蕴含着无穷尽的力量及决意。
“哪怕我林萍仅剩最后一丝气息尚存于世,哪怕诸位兄弟仍心甘情愿紧随于我身侧,咱们也必定能够坚韧不拔地存活下来!不仅如此,咱么绝不能仅仅满足于苟延残喘之境,而是应当奋不顾身地展开反击,务必将那帮卑鄙无耻、恶贯满盈的影杀卫彻底击溃,好使他们知晓咱们的厉害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