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廊灯突然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局部的黑暗。
值夜班的护士正准备交接班,按照惯例逐间查房。
她走到一间病房外,脚步顿了顿。
听说这间病房里住着一位受了重伤的演员,就连主刀医生都忍不住感慨,是个难得一见的英俊男人。
护士轻轻抬手,正要推开病房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上的玻璃,手上的动作停住。
透过玻璃,看到病房内男人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握紧拳头,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惊愕,渐渐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淡然。
床边坐着的女人,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哭泣,神情里满是痛苦与不安。
两人显然在谈论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气氛凝重又私密。
护士识趣地收回手,没有推门打扰,转身走向下一间病房。
病房内,姜屿棠的哭声断断续续,她把自己穿越的秘密全盘托出。
她说完后紧绷着神经,等待着程兰舟的反应。
程兰舟全程沉默着,没有打断她。
他看着姜屿棠泣不成声的模样,并非无动于衷,只是一时间被这匪夷所思的真相冲击得不知所措。
刚才听到的一切,太过荒诞,足以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濒死的幻觉。
可腹部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还有姜屿棠滚烫的泪水落在手背上的温度,都在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拧着的眉峰僵持了片刻,渐渐舒缓抚平。
程兰舟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轻轻抚上姜屿棠的手。
想坐起身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可刚一动,腹部的剧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根本无法坐立。
姜屿棠见状,连忙扶着他躺下,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我知道这一切太离谱,你现在肯定无法接受。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假话。”
程兰舟定定地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那本书可以让我看看吗?”
姜屿棠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本封面略显粗糙的盗版书,递到他面前。
程兰舟伸出另一只没输液的手,轻轻接过书,目光落在封面上的书名——《随手捡来的男人竟是战神》。
他的指尖在书名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缓缓翻开一页,又很快合上,眼神晦暗不明。
“其实当时在儋州外营,你让我帮你找这本书时,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程兰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闻言,姜屿棠震惊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那时候就发现了?”
程兰舟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当我看到书中人物的名字时,还以为是你自己写着玩儿的,或是哪里找来的怪书,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没想到竟会是这种事。”
他把书递还给姜屿棠,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窗外隐约能看到城市的微光。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原来我们只是书中的人物而已。”
“不是的!”
姜屿棠猛地提高声音反驳,眼眶再次泛红:“你们不是什么书中的人物!你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我在古代和你们相处的那些时光,都是真实的!我早就在心里,把你们当成我的家人了!”
程兰舟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抬手,轻轻附上姜屿棠的脸蛋,指尖温柔地拭去她新滑落的泪水,坦然道:“是,你说得对。即便最初的起点是在书里,可我们经历的一切,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姜屿棠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怪我吗?”
程兰舟缓缓摇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怎会怪你?你救了我的命,数次在危难中帮我们渡过难关,更何况,你是我的妻子。”
眼看姜屿棠的眼泪又要掉下来,程兰舟无奈地笑了笑,放柔了语气。
“你守了我这么久,要不要同我挤一挤,休息一会儿?”
姜屿棠连忙摇摇头,擦了擦眼睛:“我不困,你刚醒过来,伤势还重,赶紧好好休息吧,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程兰舟没有再勉强,缓缓闭上了眼睛。
临睡前,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等我醒来后,也让我见见你这边的家人吧。”
姜屿棠的心头一暖,她看着对方渐渐平稳的呼吸,轻轻应了一声:“好。”
病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隔日清晨,姜屿棠趴在床边浅眠,迷迷糊糊间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响。
她打了个机灵,瞬间坐起身,看到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为首的主治医生笑着点头示意,姜屿棠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道:“医生,他昨晚醒过一次了。”
主治医生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满是惊讶:“这么快?术后能这么早苏醒,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啊。有没有什么不良情况?比如头晕、腹痛或者呼吸困难?”
“没有吧”
姜屿棠摇摇头,想起程兰舟醒来时的模样,补充道:“就是看着有些累,醒来没一会儿就又睡了。”
主治医生走到病床边,俯身仔细查看程兰舟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随后撑着下巴打量着病床上的人,笑着感慨。
“看来是小伙子底子好,扛得住这么重的伤。后续还是要多注意休息,饮食以清淡易消化为主,先从流食开始过渡。”
交代完一系列注意事项,医生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病房。
他们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姜屿棠一转身便看到眼睛瞪得圆溜的程兰舟。
她吓了一跳,伸手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胳膊,哭笑不得地问:“你刚才醒着怎么还要装睡?”
程兰舟皱起眉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适应:“不喜欢被那些奇怪的人围着我,感觉很不自在。”
姜屿棠看着他一头乌黑的墨发披散在枕头上,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却依旧难掩眉目间的英气。
这般模样,与周围满是仪器的现代病房格格不入。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调侃道:“你还嫌弃别人奇怪,明明你在这儿才是最奇特的那个好吧。”
程兰舟刚要开口反驳,病房门却再次被人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拎着早餐的爷爷,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脚步轻快。
姜屿棠惊讶地快步迎上去:“爷爷,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爷爷笑呵呵地走到桌边,放下手里的早餐:“这不是担心你这丫头没休息好,又怕你饿着肚子嘛。我特意去巷口那家老字号买的豆浆油条,还有你爱吃的茶叶蛋。”
说着,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病床上,看到那个醒着的年轻男人时,爷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