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感慨后,王璇随即收束心神,正欲参悟其馀神通,却忽闻得外间一声钟鸣荡开,旋即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贯耳而来:
“外门弟子王璇,还不上得法船,随我等赶赴西海,斩妖杀邪?”
“来了。”
王璇闻言,徐徐起身,袖手一拂间,石门洞开,随即迈步走出。
但见一艘法船已是横亘云天,他未作迟疑,当即纵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数息间已是落于甲板之上站定。
举目四望,但见船上已有玄树弟子四十馀人,明光弟子二十馀人,更有五名道韵弟子静立其间,气度各异。
而船首处,一名身着赤袍的中年道人闭目盘坐,身下一朵虚幻莲花隐隐绽放,将其周身笼罩,赫然是一位华莲境界修士。
王璇此番登船,并未引来多少注意,唯有一些女修见他容貌俊美,倒是瞩目许久,却也并未上前搭话。
不过王璇还是敏锐的察觉到,有几名明光修士目光扫来,隐带不善。
王璇心头冷笑,若这些人便是吴氏所遣之人,未免也太小觑了自己。
他面上不动声色,自顾走至船舷边缘,敛衣坐下。
不多时,法船再动。
随后便见天穹星河之间,一道清光掠空而至,落于那华莲修士身侧,现出一名娇美少女,周身竟有淡淡星象浮沉,如披银河。
“是陆师叔!她竟也随我们同往西海?”
“陆师叔不愧是我灵霞天骄,听闻她观想《周天星辰图》已至‘化相’之境,恐怕不日便能凝结真种,晋升华莲!
“…………”
四下惊叹低语不绝。
王璇抬目望去,认出此女正是当时坠龙渊中随在周异玄身侧之人,但他只所以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华莲修士也在此时缓缓睁目,看向少女,淡笑道:
“不想水月师叔竟舍得让陆师妹亲赴西海那纷乱之地,倒让为兄有些意外。”
陆灵微轻哼一声:
“西海虽险,我有何惧?师兄莫要小觑了我。”
“岂敢。”华莲修士呵呵一笑,目中神色闪铄,随即转向众弟子,肃然开口:
“此番你们陆师叔以律判之职随行西海,尔等当尽心斩妖,勿生事端,若有违逆,陆律判一纸文书递入刑律司,届时莫怪门规无情。”
“谨遵法旨。”
众弟子齐声应诺。
陆灵微微蹙秀眉,似有不悦,却并未多言,而是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很快落在一人身上,想起周师叔此前交代,唇角不由微扬,当即抬手一指:
“你,过来。”
众人循指望去,只见那位陆师叔所指之处,正端坐着一名容貌俊美的青年。
那青年神色平静,缓缓起身,朝陆灵微施了一礼:
“不知陆师叔有何吩咐?”
陆灵微轻笑:
“瞧你顺眼,此行为我随行从律判,协理监察之事。”
此言一出,甲板上诸多目光顿时汇聚而来。
王璇敏锐地察觉到几道带着敌意的视线陡然转冷,不由眸光微凝。
这位陆师叔,究竟意欲何为?
自柏乙处得知,周异玄一脉与世家素有间隙,眼前这少女当属同脉,她知晓自己此行处境,并不奇怪。
可若说是出手护持?
这般将自己推至明处,岂不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原先欲低调行事的打算,只怕难成。
王璇一时难辨陆灵微是真心相护,还是别有谋划。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原先对他不甚在意之人,此刻看来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审视,神色变幻,意味难明。
“若真是单纯好意,那便是蠢货无疑,若存心利用,也休怪我了……”
他虽愿为刀,但却也不是这么个使法。
律判监察一职,本就是众矢之的。
陆灵微背景深厚,自可无惧,他却毫无根基,一旦惹来众怒,此女未必会全力相护。
都不用吴氏出手,只要挑拨一二,自己处境就更为艰难了。
心念及此,王璇心底涌起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平静,正欲开口,却被那华莲修士抢先道:
“陆师妹此举,恐有不妥。”
陆灵微收回手指,双臂环抱道:
“师兄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华莲修士语气淡然,
“只是此子修为尚浅,威望不足,若骤居此位,恐难服众,岂不叫人为难?”
陆灵微不以为意:
“师兄若觉不妥,这律判之位,由你兼任如何?”
华莲修士顿时摇头轻笑:
“罢了,既然陆律判心意已决,我等自当遵从刑律司之命就是。”
说罢,他广袖一拂,法船立时腾空而起,化作流光破云而去。
“随我来。”
见那华莲修士已闭目入定,似对其馀之事不感兴趣,陆灵微再度指向王璇,随即转身步入船阁。
王璇神情不变,对周遭各异目光视若无睹,迈步相随而去。
不多时,入得阁中,就见陆灵微已是慵懒靠坐于上首玉座。
王璇随之躬身一礼:
“弟子见过陆师叔。”
陆灵微摆了摆手:
“你是否觉得,我这般安排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心中不满?”
王璇微微一笑:
“师叔说笑了,弟子岂敢?”
陆灵微轻哼:
“柏乙的举荐信我已看过,你不会以为到了西海,便有人能护你周全吧?此番领队的拓跋馀,与吴氏一脉交往甚密,若要杀你,如杀蝼蚁。”
“授你从律判一职,虽将你置于明处,引人注目,甚至可能遭人妒忌排挤,却也使拓跋馀不便亲自出手,更何况,这世上岂有只享其利,不担其责的道理?”
王轩闻言颔首,含笑应道:
“师叔所言甚是,寻常弟子若死,激不起什么波浪,但一位从律判若亡,也更便于师门追查,师叔以为如何?”
陆灵微盯着王璇打量了一会,才道:
“你既已晓得自身处境,便无需拿这些话来挤兑于我,此番你以从律判之职,明面上我可光明正大护持于你,但暗中你若身死,到了九幽,也莫要去怪他人。”
“你也聪慧,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此乃周师叔的意思,正好考量你一二,门内如此派系争斗,自当小心为上。”
王璇心下了然,这是怕自己假若解决了吴氏问题,甚至与他们达成和解,因此必须要让自己开罪于人,好绑在一块。
何况假若一位从律判死了,也更好发难。
虽说本就是一场交易,但却无人点破。
因此这可谓是很不地道的做法,却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