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听了钱隆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
是啊,存在即是合理,只是钱师兄的‘道’究竟是什么呢?
“韩立,还有刘怪哥,你们俩出来。”门外忽传来呼唤。
一名领事弟子推开门,点了韩立与那中年汉子。
两人相视一眼,跟着出去了。
小半日后,两人才一前一后回来。
韩立面沉如水,胸膛微微起伏。
那中年汉子也是脸色铁青,牙关紧咬,眼里一股火。
“可恶!”韩立挤出两个字,“他们竟强逼我交易了那枚筑基丹!”
“你也就罢了!”中年汉子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我堂堂三灵根,凭什么也得把筑基丹让出去?!”
他瞪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钱隆,“钱道友,你的呢?你的筑基丹可曾被强行交易?”
钱隆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
中年汉子一愣,“凭什么?!这不公……”
屋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因同处一室而勉强维持的浅淡交流,此刻彻底断绝。
几人各据一角,再无言语。
不过几日后,那个名为刘怪哥的中年汉子好象想开了。
他不再纠结筑基丹的事,拿着那九连环,凑到钱隆跟前讨教解法。
钱隆看了刘怪哥一眼,心中暗想:
“毕竟几日都过去了,看来我的筑基丹不用被强行交易了,叶管事拿钱还真办事儿啊。
也不知是这中年汉子还是韩立代替我把筑基丹强行交易了出去。”
“钱道友,这不是什么修仙法术,你就行行好,教教我如何?”刘怪哥说道。
钱隆没有说什么,耐心的把解法教给了他。
“嘿,真是神了,这凡俗的小玩意也能这么巧妙。”刘怪哥啧啧称奇。
“怪哥兄这名字,倒是别致。”钱隆随口道,“当初在升仙大会名录上见到,还以为是哪位同道用了化名。”
“嗨!别提了!”刘怪哥一摆手,
“我那秀才老爹,给人起名一个比一个文气,到了我这儿,非说什么‘贱名好养活’,硬是起了这么个怪名。嘿,打小就没少被人笑话。”
“怪哥兄……罢了,太拗口了些。还是叫你怪哥顺些。”钱隆笑了笑,
“报名升仙大会的修士即使是散修,大多数的家中人也有修仙者,只是境界不高罢了。听怪哥这话你莫非是凡俗出身?”
一旁看似闭目调息的韩立,听了这话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是啊,我出生在建州的一个小村落,不过我一出生就与别的孩子不同,旁的孩子咿呀学语早,我五岁才会说话。”
“可怪的是,我两岁就能记事。”他眼神飘向窗外,似在回忆:
“三岁那年,夜里躺床上,迷迷糊糊看见后山有道光落下来,光里好象还有个人影儿。当时那景象就烙在脑子里了。”
“到了六岁,也不知哪来的胆,一个人偷跑出家,走了十几里山路,钻进那后山。真让我找着了一副骸骨!”
“从那人怀里,我摸出几本旧书,几个小瓶。带回家,我爹认得几个字,翻着看了看,说象是武功秘籍,也没太当回事。”
“可我放不下,我听我爹说过,‘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就真把那几本书,翻来复去地念,一天几十遍。”
“念了一年多,突然有一天,觉得浑身燥得慌,象有火在烧,大冬天也恨不得跳冰河里游泳。村里人都说我中了邪。”
“我爹也愁,打那以后,我就有了刘怪哥这么个贱名。”
“那定是火属性功法无疑了。”钱隆道:“所以怪哥就这么一直穿着个板鞋,连个袜子也不穿?”
“哈哈,我一年四季都不穿袜子,就图个凉快!习惯了!”刘怪哥咧嘴一笑。
“怪哥兄倒真是……奇人。”钱隆失笑。
“奇是奇了点,但你还别说,我爹这名起得或许真有点门道。”刘怪哥嘿嘿笑道:
“后来我的命确实挺硬。这些年我在越国十三州跑了十个,九死一生的险事碰上不知多少回,愣是没死成!运气是真不错,三十九了,还能卡着年龄线进入黄枫谷。”
一旁静听的年轻女修此刻轻声开口:“怪哥心态豁达。只是……筑基丹就这么没了,日后可有何打算?”
“打算?”刘怪哥耸耸肩,“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没了筑基丹,以后再慢慢寻摸呗,寻不着,那也是命。”
“听说入门还发飞行法器?有了那玩意,天南地北更自在了!再寻些养生的方子,活他个一百三四十岁,逍遥快活的日子还长着呐!咱们修仙之人,就该抱着‘无可,无不可’的心态啊。”
“怪哥豁达。”钱隆拱手,语气里带上敬意。
“钱道友你还年轻,到了我这岁数,有些事自然就看得开了。”刘怪哥摆摆手,不以为意。
钱隆笑了笑,没再接话。这般心境,说来轻松,世间几人能真做到?便是许多金丹元婴的老怪,怕也勘不破“得失”二字。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刘怪哥说道:
“为何单是咱们三个,被那黄师叔领到一处有测灵碑的地方验看灵根?
那碑慢吞吞的,咱举着手贴了大半日才出结果。
别人怎就不用?我瞧见其馀那些新入门的弟子都跟着王师叔走了。”
“他们是世家子弟,”钱隆接话道,“想必他们是用测灵球或测灵符验的。那两样都是耗材,测灵球需耗灵石补充灵力,测灵符更是一次性的玩意儿。黄师叔带咱们去测灵碑,大抵是想省下这点资材。”
“靠,敢情进了宗门,散修出身照样被看低一等!”
刘怪哥啐了一口,忿忿道,“怪不得把咱几个塞一间屋里,那燕家丫头却能住隔壁单间。”
他说着,扭头看向韩立:
“韩道友,你当初验灵根,也是用那劳什子碑么?”
“呃,那倒没有。我持升仙令而来,他们起初很客气,用了测灵球为我测的。只是……后来知晓我是伪灵根,家中又早已没落,态度便淡了。”韩立回道。
“嘿,那你运气不算差。”刘怪哥撇撇嘴,
“你是不知道,把骼膊抻直了,掌心贴在那冷冰冰的碑上,好几个时辰不能动,那滋味……真是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