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正打算替她将发簪戴上,可看到对方如此严肃的表情,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老师,什么事情呀?”
他很少见丁婉这样一副神色,认真中带着纠结,似乎在尤豫什么。
“……半个月后,我要离开南洲一段时间。”
面前,冷艳的女人沉吟了一会,还是没有将具体原因说出来。
她目光归于平静,嗓音依旧清脆,“在这之前,你必须将青云剑法的第三式练成,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说完,丁婉上前一步,从许泽的手里接过玉簪。
“谢谢,我自己可以。”
少年松了手,没有强求为她簪发,也没有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经过两世的相处,他已经非常尊重眼前的女子。
毫无疑问,丁婉的独立与坚韧,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绝非那些依附家族又标榜自由的修士可比,是真正以身为剑,敢于向既定命运发起的抗争的勇者。
可她也是孤独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许泽心里真的不认为她一个人能够抗衡这些因果是非,天命轮回。
这可是修仙界啊。
“老师,我会努力的。”
良久,许泽神色如常,脸上重新挂上自信的微笑。
“第三式,我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他自从不再隐藏剑意,修习青云剑法的进步神速。
在筑基之前,便已经将第二式融会贯通。
如今完美筑基,恐怕要不了几天时间,就能完全掌握第三式。
“恩。”丁婉轻轻点头,她很相信这一点。
经过数月观察,这个时而跳脱、时而沉稳的少年,其心性和毅力,乃至身上种种独特的“机缘”,都让她暗自认可。
总的来说,收下这个学生,算是在外游历的十几年来,做的比较正确的一件事吧。
自己这一生当中,总共做对了多少件事呢?
她忽而心有所感,罕见的走出屋子,眺望向远处的山峰。
预备门的弟子午休过后,又上山开凿了,无名峰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抽象雕塑。
远远望去,就象是一排原始人在站岗一样,十分滑稽。
“噗——”
丁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还记得这小子刚来的时候,把他自己刻的象是蛮荒妖域的猴怪一样,人鬼难辨。
“老师,”许泽望着她如冰雪初融般的笑颜,一时有些出神,“你笑起来……比平时好看多了。”
“什么意思,我平时不好看嘛?”如剑般的柳眉扬起,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平时也好看……”
许泽连连摆手,他挠了挠脑袋,换了一个说辞:
“只是笑起来的时候,比平时还要好看许多。”
他实话实说。
冷着脸哪有现在这样子好看。
“别耍贫嘴,”丁婉轻叱一句,转身不再看他,“巩固完修为,就练剑去。”
在一个谁也没看到的角度,她的耳垂飞快掠过一抹淡红。
“好。”
许泽点点头,从一旁的架子上挑了一把软剑,自顾自的去后院空地了。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鼓足勇气问道:
“老师,如果我以后想去那北俱芦洲闯一闯,大概需要什么修为啊?”
这番话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许泽问完过后,目光坚定的望着女子背影,毫不动摇。
之后就是漫长的沉寂。
丁婉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缓过神来。
“至少……也得是元婴期吧。”
“好。”
许泽点了点头,这次不再停留,提着剑离开了。
又过了很久,丁婉才转过身来。
她指尖拂过冰润的簪身,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柔软。
……
半月时光,眨眼即过。
无名峰顶,气候变得极为怪异。
时而炽热如洪炉,地面青石被烤得滋滋作响。
时而骤冷似冰窖,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
“最近这天气真是见了鬼,怎么一会冷一会热的?”
“是啊,这个冬天甚是奇怪,上午还热的象是在油锅里,中午又冻的你骨头生疼……”
“对了,还有几天便是腊月了,今年你们有信心拜入仙宗外门没有?”
“嗨,还外门呢,咱们这除了前辈,还有谁敢想这等美事?能当上个杂役,都是祖坟冒青烟咯……”
“嘘!慎言,不可提起那位大人的名讳!”
预备门的弟子三三两两聚集在火炉旁,互相依偎着取暖。
聊到禁忌话题,他们便很识相的闭上嘴巴,安静了一会后,又开始拉其它的家长里短。
而让他们时冷时热的源头,此刻正站在山上的平地,手提软剑,目光坚毅的看着眼前一座雕塑。
下一秒,许泽的身体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青云剑法》之所以被系统标为‘功法’,而不是剑技类‘神通’。
正是因为它不仅函盖了剑技,还能大幅的强化身法,在踏出步伐的同时,又催动了呼吸,锻炼了体内的真气。
可以说,它是一套完整的剑修传承体系。
让你在练剑的过程中,向着全能的方向发展。
而关于这本剑法的来历,就连丁婉也说不清楚。
青云剑本就是上古秘境之中的剑胚,认主之后,被她炼成了本命飞剑,才发现其中藏了一本剑谱。
这剑谱,想必是大有来头。
“唰——!”
许泽体内焚天剑意完全释放,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波动,凡是他踏过的地方,脚下山石都会留下深红色的炽热脚印。
剑随身走,身随步移。
一连二十一步,行云流水,剑气纵横!
剑光所到之处,所有的巨石刻成的雕像,全都碳化,几乎是化作灰飞,很快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在一旁帮他掠阵的丁婉眸中异彩连连。
这小子的剑意,太可怕了。
绝对的攻伐无双,纯粹为毁灭而生。
而且许泽连斩三座石象,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直到踏出二十五步,才隐隐有了要爆冲出去的趋势。
“不要心急。”
丁婉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
一股精纯柔和的霜寒剑意如凉泉涌入,恰到好处地抚平了他体内躁动的炽流,助他稳住身形,缓缓收势。
“你能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练成这可斩金丹的第三式青云剑法,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走上前,看着气息微喘却目光灼亮的弟子,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切莫再强求自己,以免走火入魔。”
她总感觉从那天过后,这小子更加拼命了。
要不是有自己的剑意帮忙压着,就他的至阳之体再加之这么狂暴的剑意,分分钟都把山头给点着了。
如此天纵奇才的剑修,竟然是南洲一个凡人富商家的。
这要是传到其它四洲去,怕是谁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