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立春前,寒潮仍未退去。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凌晨五点的菜场,像个被冻僵的巨人,摊位上的白菜叶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张小莫系着母亲生前绣的蓝布围裙,围裙边缘磨得发白,口袋里还塞着母亲绣的野雏菊挂件,指尖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分拣刀,正蹲在地上,把发黄的白菜叶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快点!这批白菜要赶在七点前送到餐馆,晚了扣你工钱!”菜场老板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穿着厚实的羽绒服,脚上的雪地靴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眼神扫过张小莫冻得发红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是她找的临时零工,分拣一百斤白菜,五十元工钱,从凌晨五点干到七点,刚好能赶上去写字楼兼职的早高峰。
张小莫咬着牙加快速度,指尖被冰霜冻得发麻,分拣刀的边缘划破了指尖,渗出血珠,滴在白菜叶的冰霜上,瞬间凝固成小小的红点。她没敢停,只是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擦了擦,血珠混着冰霜,在指尖结成一层薄痂,硌得难受。蓝布围裙上蹭满了泥土和萝卜泥,那是刚才搬萝卜时不小心蹭到的,淡蓝色的布料上,一块块泥污像丑陋的补丁,却比任何装饰都更显沉重——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围裙,母亲生前总穿着它绣手作、做饭,如今,却成了她在菜场讨生活的“工作服”。
七点整,最后一袋白菜被装上货车。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硬币,狠狠拍在她手里:“拿着,明天早点来,还有一批萝卜要分拣。”硬币硌在掌心,边缘磨得掌心发红,五十元,不够父亲一天的养老院护理费,不够她一盒进口降糖药的零头,却耗了她两个小时的清晨,冻裂了她三根手指。
张小莫攥着硬币,一路狂奔去公交站。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她不敢耽误,写字楼的兼职要求八点半到岗,迟到一次扣五十元,刚好是她一早上的工钱。公交上挤满了人,她被挤在角落,手里的硬币攥得更紧,生怕掉了。蓝布围裙被她藏在廉价的西装外套里面,外套是她在二手市场买的,款式老旧,袖口还磨出了毛边,却要撑起她在写字楼里仅存的体面。
八点二十分,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写字楼楼下,匆匆跑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洗手,指尖的伤口碰到冷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发现眼角还沾着一丝白菜叶的碎屑,脸上的冻红还没褪去,眼底满是疲惫。她掏出粉饼,胡乱地往脸上扑了扑,想遮住憔悴的神色,却怎么也遮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张小莫,你又迟到了!”考勤机旁,行政主管抱着胳膊,脸色难看。她低头看了看考勤表,“迟到十分钟,扣五十元,这个月已经第三次迟到了,再这样下去,你这个兼职也别干了。”考勤表上,红色的“迟到”字样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划在她的名字后面,旁边还标注着“扣50元”的小字,和她掌心的五十元硬币,形成了刺眼的对照。
张小莫攥着口袋里的硬币,喉咙发紧,想说“我早上在菜场干活,赶不上早高峰”,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职场里,没人会在乎你的难处,只在乎你是否符合“体面”的标准。她低着头,快步走进办公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工位狭小,堆满了文件,桌上放着一个冷馒头,那是她的午餐,从家里带来的,早上没时间热,已经冻得发硬。
她的兼职是行政助理,负责整理文件、打印资料、接待客户,月薪三千元,虽然不多,却能勉强补贴父亲的养老院费用。她穿上公司统一发放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还是她几年前的样子,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和现在疲惫憔悴的她,判若两人。蓝布围裙被她叠好,放在工位底下的抽屉里,像藏起自己底层求生的狼狈。
中午十二点,午休时间到。同事们纷纷去公司食堂吃饭,或者点外卖,只有她坐在工位上,拿出那个冷馒头,就着一杯温水,慢慢啃着。馒头又干又硬,难以下咽,面包屑落在考勤表上——她早上没来得及收的考勤表,还放在桌上,红色的迟到标记旁,面包屑像细碎的泪痕,沾在“扣50元”的字样上,显得格外讽刺。
她想起清水君,他现在应该在工地吃午饭,大概还是两个冷馒头,就着一份咸菜;想起父亲在养老院,应该在吃护工端来的午餐,不知道今天的菜有没有一点肉;想起念念在中央美院,应该在食堂吃着热乎的饭菜,不用担心钱的事。心里一阵发酸,咬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面包屑落在西装的袖口上,她抬手去擦,却发现袖口沾着一块萝卜泥污——早上在菜场搬萝卜时蹭到的,藏在西装袖口里面,刚才整理文件时不小心露了出来。
“张小莫,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总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心里一紧,赶紧放下馒头,拍了拍袖口的面包屑,试图遮住那块萝卜泥污,快步走进总监办公室。
总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桌上放着一杯热咖啡,香气四溢。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上:“你这袖口怎么回事?沾了这么多泥污?上班不知道注意形象吗?咱们是写字楼里的公司,不是菜场,你穿成这样,接待客户像话吗?”
张小莫的脸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想把泥污遮住,却越遮越明显。“对不起,总监,我早上”她想解释,却被总监打断:“不用解释,明天开始,穿干净点的衣服来上班,要是再这样,就不用来了。”总监的语气里满是嫌弃,眼神像刀子一样,割得她浑身难受。
走出总监办公室,同事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嘲讽的笑容。她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拉开抽屉,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围裙,指尖抚过上面的野雏菊绣纹,那是母亲一针一线绣的,花瓣上的针脚有些歪,却格外用心。
她想起母亲生前,总穿着这件围裙,笑着对她说:“莫莫,人穷志不穷,就算日子再难,也要活得干净、体面。”可现在,她连一件干净的西装都买不起,连在写字楼里维持基本的体面都做不到。蓝布围裙藏在西装里面,像藏起自己的尊严,而廉价的西装,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裹着她在底层求生的狼狈,在写字楼的冷暖里,上演着一场生存与体面的割裂戏码。
下午下班,她没敢耽误,匆匆赶到夜市的修车摊。清水君正蹲在地上补轮胎,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攥着撬棒,满手都是油污,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身上的工装裤磨破了洞,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看到她走来,他抬起头,露出个疲惫却温柔的笑:“莫莫,你来了,我刚修完五辆车,挣了250块。”
张小莫走过去,帮他递工具,指尖碰到他满是油污的手,心里一阵发酸。“今天在写字楼,总监说我袖口沾了泥污,让我明天穿干净点的衣服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我早上在菜场分拣白菜,搬萝卜时蹭到的,没来得及洗。”
清水君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往心里去,咱们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人。明天我给你买件新的衬衫,就放在修车摊旁边,你早上从菜场过来,先换件干净的,再去写字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给她,“刚买的,甜着呢,你快吃点暖暖身子,今天肯定累坏了。”
绣娘们的手作摊前,已经围了不少客人。陈姐看到她,笑着说:“张姐,你来了,今天我们卖了800块挂件,已经帮你存起来了,等攒够了钱,咱们就把‘野雏菊’的展厅重新开起来。”李姐也笑着说:“我今天绣了15个挂件,都是你设计的新款,特别受欢迎,好多客人都预定了。”
张小莫接过烤红薯,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暖得人心头发烫。她看着清水君满是油污却坚定的眼神,看着绣娘们脸上温暖的笑容,看着摊位上绣着野雏菊的挂件,心里的委屈和疲惫渐渐消散了。她知道,那件廉价的西装和蓝布围裙,虽然是生存割裂的戏服,却也藏着她的坚韧和希望——蓝布围裙是母亲的牵挂,是底层求生的底气;廉价西装是职场的伪装,是为了更好地守护家人的体面。
深夜,收摊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清水君推着三轮车,张小莫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烤红薯,心里满是踏实。她从口袋里掏出早上挣的五十元硬币,放在手心,硬币已经被体温捂热,硌痛感渐渐消失。她想起写字楼里的面包屑、考勤表上的迟到标记、总监的斥责,想起菜场里的冰霜、白菜叶上的血珠、五十元硬币的重量,突然觉得,那些生存的割裂和挣扎,都不是白费的——它们是她扛起家庭责任的印记,是她守护家人尊严的勋章。
回到家,她把五十元硬币放进樟木箱里,和母亲攒的零钱放在一起,用母亲的红线捆好。她拿出蓝布围裙,仔细洗干净上面的泥污,挂在院子里晾干,月光洒在围裙上,野雏菊的绣纹泛着温柔的光,像母亲的目光,默默守护着她。她又拿出那件廉价的西装,用刷子仔细刷干净袖口的泥污,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明天,她还要穿着它去写字楼,还要去菜场打零工,还要和清水君、绣娘们一起,挣钱还债,守护父亲的尊严,把“野雏菊”的温暖传递下去。
躺在床上,她想起念念发来的消息:“妈妈,我设计的‘养老互助服’获奖了,奖金有一万元,我已经转给你了,你拿去给外公交养老院费用,别太辛苦自己。”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野雏菊挂件,心里满是希望。她知道,作为“夹心一代”,她或许要在菜场的冰霜和写字楼的冷暖里反复挣扎,或许要穿着不合身的“戏服”,在生存与体面间艰难平衡,但只要有家人的陪伴、绣娘们的互助、念念的希望,她就一定能扛过去,就像野雏菊一样,在寒风里扎根,在困境里开花,活出属于自己的坚韧与体面。
第二天清晨,她依旧五点起床,系着洗干净的蓝布围裙,去菜场分拣白菜。只是今天,清水君陪她一起去了,帮她搬萝卜、分拣白菜,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动作比她还熟练。老板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夫妻俩真能干,以后每天都来,我给你们涨工钱,六十元一天。”
七点整,她攥着六十元硬币,和清水君一起去公交站。她在公交上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蓝布围裙叠好,放进包里。八点二十分,她准时赶到写字楼,打卡上班,考勤表上,再也没有红色的迟到标记。总监走过她的工位,看到她干净整洁的穿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中午午休,她没再啃冷馒头,而是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了碗热乎的面条。面包屑再也没有落在考勤表上,袖口也再也没有沾过萝卜泥污。她知道,生活或许依然艰难,债务或许还没还完,父亲的养老院费用或许还会涨价,但只要她和清水君、绣娘们一起,相互扶持,抱团取暖,就一定能在菜场的冰霜和写字楼的冷暖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坚韧之路,让蓝布围裙的温暖,和廉价西装的体面,在岁月里,绽放出最动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