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伊在不停奔跑。
恐怖的气息始终追在身后,紧迫的危机感让他不停奔跑。
呼吸粗重,肺部撕裂一样的刺痛让每一口呼吸都像受刑。
但是他不敢停下来。
快一点
他不停地催促自己。
再快一点!快一点要来不及了
他茫然一瞬。
什么要来不及了?
他来不及思考,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奔跑,然后在无尽的时间中一点点绝望。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了。
还有更加珍视的东西,也在一点点流逝,逐渐远去。
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他紧咬的牙关仿佛能听到碎裂的声音,呼吸中已经带上了浓郁的血腥味儿。
“赫洛伊”
雌性的声音在呼唤。
他精神剧震。
让他心心念念,拼尽全力奔跑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赫洛伊几乎泪流满面,茫然四周,于一片黑暗中崩溃大吼:“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你在哪里?白凛!!!”
“赫洛伊回来”
雌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一把抹掉阻碍视线的泪水,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
“赫洛伊!快点回来!你要迷失了回来赫洛伊!”
雌性的声音在催促,听上去急促又紧张。
崩塌的声音响彻整个世界。
他的脚下轰隆隆震颤,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赫洛伊紧咬牙关,在震天巨响中分辨磁性的呼唤,朝着她奔跑。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脚下骤然一空!
眼前瞬间有了光彩。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冰雪丛林,一只松鼠从树梢上跳跃而过,长而蓬松的大尾巴扫过树枝上的积雪。
细碎的雪沫扑簌簌落下,掉在赫洛伊的脸上。
他被脸上冰冷的寒气唤回了神智。
环顾四周,这里是他的精神海域。
“赫洛伊!你这个王八蛋!人呢?!”白凛愤怒的吼声就在不远处。
赫洛伊浑身一僵,朝着声音快速奔跑而去!
扑簌簌的脚步由远及近,那边也在快速靠近。
一道人影在密林中奔跑,在看到他的瞬间,眸子立刻明亮如星辰。
赫洛伊脚步不由放慢,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冒起热气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踌躇着,有点不太敢继续靠近了。
“你这个”白凛飞奔而至,直直扑上来,死死抱紧他的腰,咬牙切齿地咒骂全部闷进了怀中。
赫洛伊浑身僵硬,半晌,才不敢相信似的,慢慢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了身前的人。
她明明那样高挑的身形,抱在怀中,才这么薄薄一点。
神智有点恍惚。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白凛就在自己的精神海域中,还主动来拥抱他?
“喂!说话!”
雌性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智,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明亮得吓人。
“你怎么敢自毁海域?!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因为那样一个人就毁掉自己的海域”
说到后面,白凛的声音都开始哽咽。
“你吓死我了”
赫洛伊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软得不可思议,软得他有点站立不稳,想坐下来,与怀中的人慢慢诉说。
诉说他这一年来,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又思考了什么
他低下头,以一种完全虔诚的姿态,亲吻白凛的额头。
白凛的动作一顿,扬起脸来,定定地注视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水亮一片。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赫洛伊牵着白凛,在丛林中慢慢散步。
“我知道那是谁,她不可能是我的琳琳,我知道的。”
白凛皱眉:“你知道你还自毁海域?”
“我没有”赫洛伊一顿,苦笑,“算是吧但不是因为她。”
他微微抬头,看着头顶密布的枝桠,积雪在上面颤巍巍的,折射出更上面一层的阳光。
“我的海域,很早就出问题了。”
白凛一愣,顿时停下脚步。
她拉住赫洛伊,让他面向自己,神情十分严肃:“怎么回事?”
赫洛伊顺从转身,平静无波的眸子注视着眼前的雌性:“在我离开银岛之前,我就发现了。”
“抵达奥克斯星系后,我曾经崩溃过一阵子,是白上将开解了我。”
他就这样温柔地注视着白凛,将埋藏心中许久的话娓娓道来。
“我无法接受任何向导的疏导,只能通过对话来开解心结。
起初我无法看清自己,直到有一天,我见到了白上将的另一位兽夫。”
白凛挑眉。
“他们的情况与我们完全一致,那位莱尔先生有一句话点醒了我,‘听你的心’。”
赫洛伊说到这里,嘴角动了动,似乎是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不是琳琳,我早就该知道的,你们俩完全不一样,哪怕是拥有同一具身体,但是只是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们不一样。”
他移开视线,看到不远处两只松鼠一前一后在树枝上跳跃。
“我太煎熬了
琳琳大仇未报,而我却已经移情别恋。
我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只是不敢看罢了我觉得自己愧对琳琳,也愧对你,我无法再直面对你的感情,只能选择逃跑。
我想,或许,有一天,我为琳琳报了仇,也许就能赦免自己一点点呢?”
白凛只是安静听着,定定注视他的侧脸。
那高挺的鼻梁上染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有一片细小的雪花轻轻飘落,正落在那高挺的鼻尖上。
白凛无意识靠近,伸手想捻下那片雪花,只是触碰到的瞬间,那一点冰冷已经成了指尖上的一抹水痕。
赫洛伊侧头看过来,冷硬的眉眼直直注视着她,眸子里平静又深沉。
“在手刃冥王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可以暂时松口气了,然后
早就分崩离析的海域,再也坚持不住”
白凛紧蹙眉心,没发现自己的眼里是后怕和心疼:“你该早点回来找我的。”
他们才刚建立精神链接,赫洛伊就远赴他乡。
两人是完全匹配的命定伴侣,这样骤然的分离,对于占有欲强烈的高级哨兵来说,绝对是灭顶的折磨。
赫洛伊定定看着她,问:“那我现在可以回来了吗?”
? ?一年了,前任哥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