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一日清晨
本州西部,山阴地区,鸟取县。
这座临东瀛海的小城从未经历过大规模战斗。没有轰炸,没有炮击,只有二十天前一支九州军先遣连的进驻——一百二十名士兵,一辆坦克,三辆装甲车,悄无声息地接管了警察署和主要路口。
城里的六千七百名居民最初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但很快发现,这些身穿深灰色制服、装备着陌生自动武器的军人并没有像宣传中那样“烧杀抢掠”。
他们只是占领,然后就是在不断的收集信息,展开人口调查,搜寻着辖区内的溃兵。
但是在东瀛百姓若有若无的隐瞒下,并没有将全部溃兵搜出来。
《治安令》发布后,他们有了重点,立即开始一系列基于最新指示的行动。
每条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宣读《东瀛战后治安令》的声音。
县中心的广场上,三辆“美洲狮”装甲车呈扇形展开,炮口低垂却威慑十足,在它们后面灰熊坦克高高昂起炮口,让一切有心之人胆颤。
不远处,赵荣站在一栋二楼小楼的窗前,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广场和四周街巷,副连长田国仲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这几天的搜查记录。
“连长,根据俘虏口供,逃进境港町的溃兵共有十四人。根据我们抓了八个,还剩六个。”田仲压低声音,“其中最重要的人物——原东瀛陆军第114师团第102联队第三中队少尉小队长,井上健次,也在逃。这家伙的部队在江户湾战役中手上有咱们弟兄的血。”
”哼!我看他们还能躲多久,现在每日每天三百克粗粮,一个人吃尚且勉强过活,要是再分给那些溃兵,他们顶不了多久了,而且那些猪肉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走,我们下去会会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说完,二人下楼,走进广场。
十二名九州士兵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周围,手中的stg44枪口朝下,但手指始终搭在发射器上。一个排长正在宣读着命令,一旁的翻译用扩音器宣读着。
台下,黑压压地挤着两千多居民。男人穿着打补丁的工装或破旧和服,女人灰头土脸,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广场东侧——
那里搭着六个长长的分发点,木桌上堆着麻袋,麻袋里露出仿佛在散发着光芒的粗粮。
更让所有人喉咙发干的是,旁边的案板上,摆着整整半扇半扇的猪肉。肥厚的脂肪层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气和肉类的腥甜。
对于已经吃了几个月的野菜甚至树皮的居民来说,这无异于来自天堂的诱惑。
“凡主动上缴私藏武器、举报违禁人员者,按《治安令》规定,可获得除基本配给的三百克食物外,额外的物资。”
她刚说完,连长赵荣就接过扩音器说道: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城内还有六个溃兵!包括他们的队长!谁知道他们在哪,说出来找到一个,赏五斤猪肉,十斤大米!”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猪肉。对已经三个月没尝过肉味的平民来说,这个词非常有魔力。
但还是没人说话,恐惧还在——对溃兵报复的恐惧,对“出卖同胞”的道德压力,对九州人能否长期占领的疑虑。
赵连长也不催,他下令道:
“现在每户派一名代表来登记,登记过后按顺序排队领取每日基本粮。”
人群开始蠕动。最初是犹豫的,但当第一户人家颤巍巍地上前,在九州文员的指引下按下手印、领到一张盖着红章的“良民证”,领取粗粮后,队伍迅速变长。
“姓名?”
“山、山田一郎……”
“家庭人口?”
“五、五口人……”
“有无私藏武器、军用物资?”
“没、没有!”
“有无收留或知情不报溃兵、在逃战犯?”
“绝、绝对没有!”
“你可清楚违反治安令的后果?”
“知、知道。”
类似的对话在每个分发点重复,九州士兵的表情始终冷漠。
领到粮食的人小心翼翼地把粮食抱在怀里,像抱着婴儿一般,更是有人直接当场就抓了一把粗粮塞进嘴里,干嚼,眼泪流下来。
一旦有人哄抢,起哄,那迎接他们的就是stg45突击步枪那冰冷的枪托。
甚至在一处分发点,有两个东瀛小混混在领粮食的时候抢了分发点的粮食就跑,国防军士兵并没有追,毕竟跑得再快也没有子弹快。
两声枪响,那两人应声倒下,随后派发继续,没有一个人敢闹出其他幺蛾子,毕竟那两个人的尸体还在那躺着呢。
在一处分发配给粮食的地方,轮到1个特殊的人。
”长官,我知道有一个溃兵藏在哪里。“
”说!“
”他们就藏在城南的小学仓库里!“
”去,刘排长,快带人去搜!“
半个小时后,那位溃兵被抓回。
赵连长当众兑现承诺:每人五斤猪肉,用油纸包着,肥瘦相间;十斤大米,装在崭新的布袋里。
猪肉的油脂透过油纸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大米是今年的新米,雪白饱满和其他人手上拿的粗粮比起来是如此的美丽。
人群炸了。
“我……我知道!”一个瘦小的男人冲出来,“城南的中村家!他家地窖里藏了一个!”
赵连长一挥手,一班士兵跟着那人冲出去。十分钟后,押着一个满脸惊恐的溃兵回来。
“赏!”赵连长只说了一个字。
五斤猪肉,十斤大米,当场兑现。
“城北的木材厂!阁楼上有两个!”
“城东的寺后面的枯井里有一个!”
“我……我也看见了一个!他在……”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站出来,抢着说出自己知道的情报。赵连长笑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说,在饥饿面前,道德和恐惧都不堪一击。
士兵们根据情报迅速行动。不到一个小时,又抓回四个溃兵。
但还差一个——小队长。
赵连长看了看天色,傍晚了。他拿起喇叭:“最后一个。谁知道?说出来,赏十斤猪肉,二十斤大米,外加……一罐牛肉罐头。”
牛肉罐头。这个词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绿了。
长久的沉默,好像真的没有人知道了一般。
就在赵连长以为今天到此为止时,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出来。他大约七十岁,穿着打补丁的和服,手里拄着拐杖。
“长……长官。”老人用敬语称呼,“我……我知道小队长在哪。”
“说。”
“在……在我邻居家,我刚才看见我那个邻居领完粮食匆匆忙忙跑回家了。”
赵连长盯着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人:“我……我怕邻居和那人报复我,我看见了他手里有枪。”
赵连长挥手下令:“一班,跟他去。小心,对方有枪。”
一班十二个士兵,跟着老人走了。赵连长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在老人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他邻居家,一座很典型的日式木屋,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房子,两个突击手踹开门冲进去。
“不许动!举手投降!”
里面传来惊恐的尖叫。
“别过来!我有人质!”
赵连长走进屋时,看到了这样一幕:一个三十多岁的东瀛军官,浑身脏污,左手勒着一个四五十岁东瀛人,右手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抵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退后!全都退后!”军官嘶吼着,眼睛布满血丝,“给我准备一辆车!放我出城!不然我杀了他!”
“不要,不要啊,我帮助了你,你不能这样对我。”那位中年东瀛男人颤抖的说道。
“你闭嘴!”
看见这个场景,九州战士心中都笑出了声,那鬼子小队长慌不择路把帮助自己的人劫持了,在九州官兵看来,他们两个就是一路货色。
“你在想什么呢?没睡醒吗?”赵荣身后,一名年轻的九州士兵突然用生硬的东瀛语说道,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
“你以为劫持人质就有用?在战时管理条例下,别说你杀一个藏匿战犯的同谋,就算你杀十个东瀛人——”
士兵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该,死,还,是,得,死。”
赵荣和其他战士对视一眼。
手立刻挥下。
几把stg45的枪口同时喷出火花,那个鬼子小队长,连同那个私藏溃兵的中年东瀛人,全部都变成了筛子。
赵荣对着一旁的人说道:“将这次鬼子溃兵的所作所为进行宣传,告诉其他人,不主动投降和帮助隐藏溃兵,都没有好下场。”
搜索任务结束,鸟取县内的所有溃兵都被清除,广场上,发放粮食的工作还在继续,而最后那个举报者领到的十斤猪肉和二十斤大米,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被抱回家。
赵荣站在临时驻地的二楼,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小城。炊烟从一些房屋升起——那是领到粮食的人在煮饭。几个月来,这座小城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鬼子溃兵残害同胞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东瀛各地迅速蔓延。在猪肉和大米的巨大诱惑下,东瀛百姓彻底断绝了对溃兵的同情与援助,举报的线索如雪花般飞来,很快,那几万流窜各地的溃兵便被抓捕了大半。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东瀛本土竟自发涌现出许多 “围剿队”。这些由东瀛人自己组建的队伍,唯一的目的就是协助九州国防军搜捕残余溃兵,以换取丰厚的赏金。
至此,《东瀛战后治安令》的强大威力才真正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