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福士山北麓,原“福士吉田”町。
这里曾经是福士山登山口之一,战前每年有数十万登山客从这里出发。町内遍布旅馆、纪念品店、神社。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九州驻东瀛总司令杨庆增中将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施工进展,此刻,原本极其严肃的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里,是一片繁忙而压抑的景象:
三千多名战俘——都是佐官以上的东瀛军官,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五人一组用绳子拴着脚踝,像一串串蚂蚱般被驱赶着劳动。
他们中,有曾经指挥师团的中将,有制定作战计划的参谋,有在前线叱咤风云的联队长。而现在,他们搬运石块,搅拌混凝土,铺设道路。
工地中央,一座巨大的木石结构建筑已经初具雏形。那是特别军事法庭的审判大厅,长一百五十米,宽八十米,高十五米,占地面积为 平方米,设计至少可容纳五千人。
建筑风格融合了九州传统建筑元素和现代功能需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门上方预留的位置,将要安装一幅巨大的浮雕:九州军队登陆东瀛的场景。
“司令,西侧平台的基础已经打好。”工程指挥官跑步过来报告,“按照设计,那是行刑台,正对福士山主峰。受刑人面向山体,背对围观人群。”
杨庆增点点头:“很好。记住少帅的要求——要让每一个站在刑台上的人,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们曾经崇拜的神山。而这座山,将成为他们罪恶一生的背景板。”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投向更远处。那里,一队战俘正在工兵监督下,向山上进发。他们扛着炸药箱、引线,目标是山腰处的几座神社。
“神社爆破组出发了?”杨庆增问。
“是的。第一组目标是‘浅间神社’,那是福士山最重要的神社之一,始建于九世纪,供奉的是火山女神木花咲耶姫。”指挥官回答,“战俘组里有前宫内省的官员,还有几个神道教的神官。让他们去炸自己侍奉的神社,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杨庆增冷笑:“就是要这样。神山?哼!少帅的决定十分英明。”
他想了想,补充道:“审判场正门前的广场上,给我留出一块位置。要立一座雕像——少帅的雕像。青铜铸造,高三米,基座上刻‘和平的缔造者’。”
“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轰——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烟尘从山腰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形成灰褐色的云团。
杨庆增举起望远镜。他看到,爆破点附近,那些参与爆破的战俘跪倒了一片。
浅间神社前。
前宫内省事务次官中岛跪在碎石堆里,浑身发抖。六十二岁,但是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了,戴着破碎的眼镜,眼镜后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就在十分钟前,他亲手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钮。
不是自愿的——一个九州工兵用枪抵着他的后脑勺,告诉他如果不按,现在就死。但他知道,就算不按,也会有别人按。而如果他按了,至少至少能亲手送这座他侍奉了三十年的神社最后一程。
可他没想到,亲手按下按钮的感觉,会是这样的。
爆炸声响起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炸开了。那座朱红色的鸟居,那座他每天清晨都要清扫参道的神社,那座他无数次主持祭典、祈求“皇国武运长久”的神圣场所——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木结构的本殿像纸糊的一样坍塌。
供奉的神体——一面据说是千年古镜——被炸成无数碎片。绘马墙上的许愿牌四散飞溅,其中一块就落在他脚边,上面写着“祈愿出征的儿子武运昌隆”,署名是一个老母亲的名字。
“继续干活!”工兵的呵斥声把他拉回现实,“清理碎石!把能用的木材整理出来,运下山!”
中岛呆呆地站起来。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但工兵的枪口让他不得不动。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片——那是本殿屋顶的一片瓦,上面还有残缺的菊纹。
“快!”工兵踢了他一脚。
中岛踉跄着,把瓦片扔到运送碎石的板车上。卡车旁,另外四个和他拴在一起的战俘也在机械地劳动。其中一个是前陆军中将;一个是前海军少将;还有两个是神官,曾经在这座神社侍奉。
五个人,用一根十米长的麻绳拴着左脚踝。这是九州国防军的设计——防止逃跑,也防止他们集体自杀。如果有人想跳崖,会拖着另外四个人一起死。
“畜生”那个陆军中将喃喃道,声音嘶哑,“他们怎么能怎么能炸神社”
“他们什么都能干。”海军少将苦笑道:“他们炸了伊势神宫,炸了明治神宫,炸了靖国神社浅间神社又算什么?”
一个年轻的神官突然崩溃了。他跪倒在地,对着还在冒烟的神社废墟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直流:“对不起对不起女神大人我背叛了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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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走过来,用枪托砸在他背上:“起来干活!”
神官不动,继续磕头。
工兵又砸了一下,他站起身,疯的一样拖着其他四个人往悬崖边跑去。
“既然他想去死,那就解开他的绳子。”工兵对着旁边的人说道。
那位士兵蹲下身,用匕首解开了那个年轻神官脚踝上的绳结,神官像解脱了一样,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山崖边跑去。
他没有犹豫,纵身跳下。
几秒钟后,下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工兵走到崖边看了一眼,回头对其他人说:“继续干活。他死了,省了一个人的口粮,恭喜你们,你们能够多吃一点了。”
中岛感到一阵眩晕。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这是三十年来每天清晨清扫参道留下的,他看着脚下的碎石——这是三十年来他无数次跪拜的地方,他看着远方的福士山顶——那是他心中日本精神的象征。
而现在,他亲手炸了神社,看着同袍跳崖,自己像牲口一样被拴着干活。
信仰,崩塌了。
不是缓缓倾斜,而是像那座神社一样,在一瞬间炸成碎片。
类似的场景在福士山各处上演。
在“久须神社”,前文部大臣亲自搬运被炸毁的神像碎片。他曾经在全国推行“皇民化教育”,要求每个学校都要供奉天皇御真影,每天都要向江户方向鞠躬。现在,他把自己曾经宣扬的一切,亲手砸碎。
在“山顶神社”,陆军少将被迫用铁锹清理爆破后的瓦砾,每铲一下,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当清理到供奉战神“八幡神”的神龛时,他突然扔下铁锹,仰天大笑。
然后他转身,向山崖冲去。
但他脚上的绳子拴着另外四个人。他冲出去三米,就被拖倒在地,那四个人也被带倒,五个人在碎石堆里滚成一团。
工兵走过来,冷冷地看着:“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们要活着接受审判,活着走上刑台。”
那个少将趴在地上,拳头一下下砸着地面,直到血肉模糊。
6月20日,审判场地建设完成了百分之四十。
杨庆增再次来到这里视察工地。这次,他看到了更加“高效”的施工方式——九州工兵部队带来了更多机械设备:混凝土搅拌车、起重机、推土机。但战俘们的劳动强度并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机械辅助而要求更高。
“司令,按照这个进度,七月初可以完成主体工程。”工程指挥官报告,“七月中旬就能进行内部装修和设施安装,八月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杨庆增点点头,目光扫过工地。他突然注意到,一处正在浇筑混凝土的工地上,五个战俘的动作有些奇怪——他们虽然在干活,但动作机械,且身上带伤。
“那几个人怎么回事?”他问。
指挥官看了一眼:“哦,那是前天发生的事。他们那一组里有个前海军大将,叫叫什么来着?忘了,昨天中午休息时,他趁看守不注意,拖着另外四个人一起往山崖下跳。”
杨庆增挑眉:“结果呢?”
“绳子在山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挂住了。五个人悬在半空,上不来下不去。我们花了两个小时才把他们拉上来。”指挥官语气平淡,“那个大将副武摔断了腿,另外四个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军医简单处理了一下,今天继续干活。”
“没死?”
“没死。不过腿断了也得干活,可以坐着搅拌水泥。”
杨庆增笑了:“很好。就是要这样。想死?没那么容易。他们得活着,活着看到审判场建好,活着站上被告席,活着听到死刑判决。”
他顿了顿:“告诉看守部队,加强警戒。这些战犯,现在死太便宜他们了。至少得活到审判结束。”
“是!”
杨庆增走到一处已经完工的观礼台前。台子是用福士山的玄武岩砌成的,厚重、坚固、冰冷。站在台上抬头,正好可以看到福士山完美的锥形轮廓。
视察过后,杨庆增坐车离开。
而山脚下,灯火通明的工地还在继续施工。
那些曾经随意处置他人命运的人,现在正在为自己修建审判台和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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