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渝都,雾气氤氲。
《疯狂的石头》剧组在一处废弃的旧厂房里,正式开始了第一天的拍摄。
但片场的气氛,比渝都的冬天还要凝重。
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惹恼了监视器后那个正紧锁着眉头的年轻人。
李哲,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导演,此刻一脸严肃和凝重,正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场。
“李扒皮”的威名,早在《同福客栈》剧组时,就已经深入人心。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李导在艺术上,有着近乎苛刻的标准和追求。
但今天,大家心里更没底。
因为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天王刘德桦的单人戏。
那可是万人迷刘德桦啊!是香江四大天王之一,是演了上百部电影的巨星影帝!
李哲再怎么牛,终究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他敢像训斥冯威、杨蓉那样,去“折磨”一位天王巨星吗?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场中。
只见刘德桦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白手套,手里拎着一个专业的工具箱。
他站在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神情冷峻,眼神专业,完美地诠释了一个顶尖国际大盗的那种气质。
按照剧本的故事情节,他需要从天台用绳索,帅气地垂降到五楼的目标窗户。
“各部门准备!”
“《疯狂的石头》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刘德桦助跑两步,身手矫健地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帅得掉渣。
真不愧是天王巨星,拍了这么多动作片,演戏功底就是扎实。
然而……
“卡!”
监视器后,李哲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刘德桦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李哲。
“李导,有什么问题吗?”
“刘天王,你太帅了。”李哲从监视器后走了出来,摇了摇头。
太帅了?
这算什么理由?
片场所有人都懵了。演员太帅也是错吗?
刘德桦也愣住了,他从业二十年,第一次听到有导演因为他“太帅”而喊卡。
“李导,你的意思是?”
“我要的不是帅,是‘自以为很帅’。”李哲走到他面前,比划着名说道,“迈克尔这个角色,他本身是个顶尖的国际盗贼,他对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充满了专业的自信和仪式感。但同时,他又是个倒楣蛋。他的帅,是创建在即将到来的倒楣之上的。”
“所以,你在往下跳的时候,脸上可以带一点点洋洋自得的微笑,甚至可以对着不存在的镜头,轻轻挑一下眉。你要演出那种‘看,哥就是这么专业’的骚包劲儿。”
骚包?
听到这个词,刘德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那我们再来一次吧。”
“action!”
这一次,刘德桦按照李哲的要求,在跳下去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对这次行动的掌控感。
“卡!”
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又卡了?”刘德桦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次你笑得太假了。”李哲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刚才那是商业活动的职业假笑,不是发自内心的洋洋自得。而我要的是那种,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前,艺术家眼中闪铄的自得与满足。你再体会一下呢。”
闻言,刘德桦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当下,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道:“好,再来一次!”
“action!”
“卡!”
“刘天王,你忘了挑眉!”
“action!”
“卡!”
“你忘了你是要从五楼下去,而不是去参加颁奖典礼!你这表情太端着了!”
“action!”
“卡!”
……
一遍,两遍,五遍,十遍……
只是同一个简单的垂降动作,却来来回回拍了十几遍,李哲就是不给过。
顿时,片场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在场的工作人员们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那个在半空中被吊了快半个小时,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天王巨星,心里都替李哲捏了一把冷汗。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连天王都敢这么折磨折腾!
新来的黄勃和徐山争,更是看得目定口呆。他们本以为李哲对他们已经很严厉了,但没想到,他对天王也一视同仁,甚至更加苛刻。
“这个号称李扒皮的李导是真牛逼,还是真想死啊?”黄勃小声对旁边的徐山争嘀咕道。
徐山争没有说话,只是扶了扶自己的光头,眼神里却闪铄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感觉,自己好象跟对人了。
终于,在拍到第十五遍的时候。
“卡!过了!”李哲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随后,刘德桦被放回天台。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额头上全是汗。
这对他而言,是他从业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他正想找李哲理论几句,李哲却拿着剧本走了过来。
“刘天王,刚才辛苦了。垂降的戏过了,接下来,我们拍下一场。”
“下一场?”
“对。”李哲指着剧本,一脸认真地说道,“按照剧情,你帅气地垂降到一半,结果你那根从德国进口的,价值十万块的特种绳索,被四楼阳台上晾的香肠给挂住了。你上不去,也下不来,就那么尴尬地吊在半空中。”
“然后,一阵风吹过,四楼那家的大门被吹开,一个只穿着裤衩的胖大婶,端着一盆洗脚水走出来,忽然‘哗’的一声,从你头顶浇了下去。”
听到这段剧情,刘德桦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看着李哲,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导演说话,而是在跟一个二逼导演对话。
让他一个堂堂的天王巨星,被一盆洗脚水从头浇到脚?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导!”刘德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你确定下一场要这么拍?”
“当然,我很确定。”李哲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迈克尔这个角色的悲剧性和喜剧性。”
“你想想,作为一个顶尖的国际大盗,最后竟然败给了一串香肠和一盆洗脚水,这多有反差感,多讽刺,多好笑?”
什么!好笑?
可此刻刘德桦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个年轻的二逼导演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我不拍!”刘德桦终于爆发了,他将剧本狠狠地摔在地上,“你们这个戏,谁爱拍谁拍!老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