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4月1号星期五,计九方如常到人民医院实习。
正在忙着,陡然间,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南边滚来,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桌面的搪瓷缸子也跟着跳了一下。
“什么声音?”办公室里有人惊问。
计九方已豁然起身,几步跨到窗边。
只见二龙路方向,一股粗黑的烟柱冲天而起,迅速膨胀,如同狰狞的巨兽,将那片天空染得晦暗。
烟柱底部,隐约可见翻卷的火光。
“是爆炸!化工厂!”有人尖声叫道。
二龙路就在城区,化工厂离中南海直线距离不到2公里!
化工厂浓烟滚滚,火势滔天!
边上是34中学,以及中央音乐学院,无数师生在无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提着水桶冲向火场想要去救火,结果上千人因为苯泄漏中毒倒在地上。
伤员太多,只好将最重的伤员送到人民医院抢救;伤情比较轻的送到34中学处理伤口,输氧治疗,然后再分批转送全市十多家大医院。
火灾发生时,总理第一时间冒险赶到现场指挥救火,第一时间命令抢救中毒的师生!
人民医院离得近,医院里面瞬间塞满了伤员!
伤情就是命令!
计九方随着人流冲向急诊区域。
还没到地方,一股混杂着焦糊、化学品呛人和血腥的气味已经扑面而来。
平日里还算宽敞的急诊大厅,此刻已如同决堤的洪水漫灌,担架、门板、甚至是被搀扶着的行人,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呻吟声、咳嗽声、家属焦急的呼唤、医护人员声嘶力竭的指令,搅成一锅滚烫的粥。
“苯泄漏!是苯中毒!”有从现场跑回来的工友满脸烟灰,嘶哑地喊着,“学校…好多学生…”
计九方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这件事在历史上被刻意删除,他没有一点印象!
苯,这东西他懂,西医书上写得分明,神经毒素,血液杀手。
中医理论里,这等秽浊毒气,最易蒙蔽清窍,损伤气血。
此时大厅和过道里,躺着的,坐着的,无一不是面色苍白、口唇发绀,严重的已是意识模糊,四肢抽搐。
护士们手脚并用,将床垫子直接抽出来铺在地上,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个临时抢救床。
床位,药品,氧气瓶什么都缺。
“计大夫!这边!”一个熟悉的小护士带着哭腔喊他,她正按着一个不断痉挛的年轻工人,看工服就是化工厂的。
计九方挤过去,蹲下身,三指已搭上那工人的腕脉。
脉象滑数而乱,邪毒内陷心包之兆。他二话不说,解开病人衣领,从随身携带的针包里抽出几根毫针。
指尖捻动,银光一闪,便精准地刺入人中、内关、足三里。
下针之快,认穴之准,让旁边几个正准备注射镇静剂的西医大夫看得一愣。
那工人剧烈的抽搐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顺畅了些。
“暂时稳住,需要吸氧,后续要促进毒物代谢。”计九方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稳定。
那小护士连忙点头,赶紧去找氧气瓶。
他没有停歇,立刻转向下一个伤员。
这是个半大的孩子,看年纪像是三十四中的学生,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捂着胸口,呼吸急促,瞳孔都有些散大。
计九方再次施针,百会、涌泉、劳宫银针在他指尖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轻颤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行云流水,如有神助。
几针下去,那孩子的呼吸渐渐平复,眼神也重新有了焦点。
“别怕,没事了。”计九方低声安抚,手下不停,又检查了几个重伤员,或用针,或按压穴位,总能在最短时间内稳住最危急的症状。
他身影在拥挤混乱的大厅里快速移动,所过之处,那些最令人揪心的呻吟和抽搐总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然而,伤员实在太多了。
整个大厅,甚至走廊,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苯中毒需要特效解毒剂,需要大量输液促进排泄,可医院的储备在这样规模的灾难面前,杯水车薪。
很多病人虽然被他用针灸暂时吊住了性命,但体内的毒素不清,情况仍在恶化。
计九方看着一张张青紫的脸庞,听着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深吸一口气,挤开人群,朝着医院后方的开水房快步走去。
那里有一个供应全院热水的大锅炉,此刻也因为混乱而无人看守。
他闩上门,意念一动,体内那口灵泉微微荡漾,一股清冽至极、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汇入那翻滚着大量白气的沸水之中。
灵泉水应该有解毒的作用,现在的情况刻不容缓,必须为后续抢救争取宝贵的时间出来。
他找来几个大桶,将掺了灵泉的开水倒进去,又招呼了几个还能动弹的轻伤员和志愿者:
“帮忙!把这些水分给最重的伤员,一定要让他们喝下去!还有,给清理伤口的护士们也送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伤员太多,连用来消毒和清洗伤口的药水都不够用了,都是用凉水冷敷。
温热的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被一勺勺喂进昏迷者的口中。
奇迹般地,一些原本气息奄奄的病人,脸色似乎回转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些。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水的特别,只当是补充了水分起了作用。
“计!你在做什么?”彼得罗维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开水房门口,他灰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惊疑和不赞同,
“现在不是分发饮用水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药品!是医疗手段!”
计九方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奔波留下的汗迹和烟灰,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彼得罗维奇老师,他们需要排出毒素,需要支持身体的基本机能。清洁的温水和针灸,现在就是最重要的支持。”
“针灸?解毒?”彼得罗维奇眉头紧锁,他虽然知道计九方的针灸有神奇的一面,但这是化学品中毒,针灸有用吗?
在他看到计九方身后,那几个刚刚被计九方施针、情况确实稳定下来的伤员,又看着那些喝了水后似乎好受一些的病人,质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神奇的中医医术,又给他上了一课!
就在这时,医院门口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总理来了!总理到现场了!”
一股无声的力量瞬间注入了混乱的医院。
计九方也抬头望去,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位忧心忡忡的国家领导人正在火线和医院之间奔波指挥。